作者:凡鱼忘机
“没什么大事,”
他语气轻松地说道。
“只是一位故人,代她的师父,向我‘求道’来了。”
“求道?”
班大师一愣,更加迷惑了。
什么样的人,需要通过这种方式向巨子求道?
李胜却没有再多解释,只是转身,率先登上了马车。
“回城吧。”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暮色渐深的大梁城。
车轱辘压在土路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李胜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心中却并非全无波澜。
晓梦的来信,印证了他之前的某些猜想。
看来他所掌握的那门功法并不简单,来自另一个世界道家先贤的智慧,其价值远超他最初的预期。
连北冥子那样的人物都会为之动容,这意味着,他手中握的那门功法,可能代表着能够通向更高层次的道路。
要不然北冥子身为道家宗师,为何对晓梦身上的那门功法如此好奇,甚至情绪都能够让晓梦感知到并且写信过来询问呢?
这封信,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不仅带来了晓梦的消息,更悄然打破了他之前对自身所处位置的某些认知。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马车驶入大梁城门,将河边的磨坊与那份来自远方的信件,一同留在了身后的黑暗之中。
但某些东西,已然开始悄然改变。
李胜回到大梁城内的墨家据点时,暮色已深沉。
次日,大梁墨家据点的庭院里,屋檐下的风铃在寒冷的秋风中轻轻摇曳。
班大师、盗跖和阿明早已等候在正堂,见李胜进来,纷纷起身。
“都坐。”
李胜径直走到主位。
他目光扫过三人,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大梁之事已了。墨家总部在彭城的弟子,该动一动了。”
盗跖原本懒散地靠在柱子上,闻言稍稍站直了身子。
阿明则专注地望过来。
“总部培养的弟子,不仅要在武艺上超越同侪,更需深入基层,体会墨家兼爱非攻的真义。”
这一点李胜早就有所想法。
以前的墨家只是守成,总部的弟子只需专心修行,同时在巨子和统领指挥下做事便可。
但是现在他成了巨子,以后墨家注定是要走上治国的道路,墨家的弟子没有治理经验怎么能行呢?
是时候给他们加加担子了。
李胜的声音平稳。
“传令下去,命总部遴选六十名名精锐弟子,分赴原赵、魏、韩三国的据点。为期半年,与当地弟子同吃同住,参与一切日常事务,从协助农耕到护卫商队,从调解纷争到抵御流寇。更重要的是让他们参与进当地新政的施行中去。”
班大师抚须沉吟。
“此举甚好。只是……总部骤然抽取这么多弟子前往他国,恐怕总部的运转一时会受到影响……”
“无妨,此事越早施行越好,等形成惯例之后便影响不了什么。”
李胜淡淡道。
“墨者之道,总是要身体力行,走入民间才行,此事由铁仲统领负责遴选人员,盗跖兄弟去规划前往各国的路线以及计划。”
盗跖咧嘴一笑。
“包在我身上。”
“另一件事,需你与铁仲统领商议。秦楚战事将起,届时必有大量流民南迁。彭城地处要冲,总部那边需早做准备。”
盗跖郑重点头。
“巨子你就放心吧,我明日便动身返回彭城,与铁统领详细筹划安置流民之事。粮草、医药、临时居所都会提前筹备。”
庭院里一时安静下来。
班大师看着烛光下李胜平静的侧脸,终于忍不住问道。
“巨子,这些事务都已安排妥当……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盗跖和阿明也齐齐看向李胜。
李胜微微一笑,目光似乎穿过墙壁,望向西北方向。
“我?”
他轻轻拂了拂衣袖。
“我要去一趟秦国。”
“秦国?”
盗跖挑眉。
“去见那个送信的‘友人’?”
盗跖身为天下一等一的盗贼,眼力自然超过班大师以及阿明,他看出了李胜自从昨日回来之后神态便有些异常。
李胜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算是吧。”
他望着那片天空。
“有位道家的高人,通过一个小姑娘,向我发出了邀请。这份诚意,值得我亲自走一趟。”
他没有说破北冥子的名号,但在场三人都从他那罕见的,带着些许兴味的语气中,听出了这次行程的不同寻常。
“需要我等随行吗?”
阿明问道。
“不必。”
李胜摇头。
“此行是去论道,不是去征伐。你们各司其职,便是对我最大的助力。”
他的决定已下,众人便不再多言。
阿明留守在大梁据点继续负责大梁新政之事,而班大师与盗跖也是乘坐机关朱雀返回了彭城总部。
李胜独自一人站在城门外,看着官道上来往的行人。
秋风卷起尘土,带着凉意。
他整理了一下简单的行囊,迈步向西。
此去秦国,他想见识天下最顶尖的高手。
第187章 函谷关外遇道家隐宗
李胜离开大梁城,一路向西而行。
秋风卷起黄土,官道两旁的树叶已凋零殆尽。
他没有选择骑马,而是迈着从容从容的步伐向西走去。
实力到了他这个层次,如果选择骑马的话,他还要考虑马的耐力,还不如自己步行。
他运转着七星步,生生不息的内力在体内周天运转,身形如同闪现掉帧,上一秒还在原处,下一秒就到了两三丈开外。
他的速度很快,数日后,前方地势渐险,山峦如屏。
一道雄关扼守峡谷,城垛依山势蜿蜒,在秋日苍白的天光下泛着冷硬色泽。
这便是天下闻名的函谷关。
关门处,黑甲秦军执戟肃立,气氛凝重。
较之以往,盘查显然严格了许多。
李信兵败的余波未平,秦国上下都绷紧了神经。
等待入关的队伍排成长龙。
守关士卒不仅仔细验看传验符节,对行人携带的货物,甚至随身行李都翻查得极为仔细,询问籍贯,去向,目的,声音严厉,毫不容情。
轮到李胜时,一名面色冷峻的军吏上下打量着他。
“姓名,籍贯,所持符传,入关何事?”
李胜神色平静,自怀中取出一枚形制严谨的青铜官印,其上有鼻钮,印文清晰,赫然是秦国治粟内史的官印。
他将官印示于守关军吏,便等待他的查验。
那军吏见到这代表秦国高级官吏的正式印信,脸色顿时一肃。
他双手接过,仔细查验印文与规制,确认无误后,态度立刻变得极为恭谨,双手将官印奉还,侧身让开通道,躬身道。
“原来是治粟内史大人!卑职失敬,不知是上官驾到,大人请!”
他依稀记得大王在咸阳拜了一位年轻人为治粟内史,据说还是墨家的新巨子,看来就是眼前的这位了。
果然相貌堂堂、气宇非凡,难怪能得大王重用。
至于怀疑李胜手持的官印是伪造的这个可能,只是在他脑海中一闪而逝。
没有人会知道九卿的印信是怎样的,而且寻常人没有眼前这位贵人的气质。
李胜收回官印,微微颔首,在一众等待严密盘查的庶民商贾复杂目光注视下,从容穿过那森严的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