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我给你演示一二好吗？”
看着眼前扎着简洁丸子头，仅以一支朴素木簪固定，身着白色小道袍，宛如玉娃娃般的晓梦，李胜心中微软，含笑点头。
他随意地在溪边一块平坦的青石上坐了下来，姿态放松。
“好，小梦，你开始吧。”
第191章 传道北冥子
他倒是不想打击这个晓梦小姑娘的积极性，他来天宗除了与北冥子论道之外，也是为了看晓梦修行的如何了。
晓梦得到首肯，不再多言，转身面向溪流。
她并未立刻动作，而是先静静站立，气息逐渐沉凝，与周围流淌的溪水、拂过的微风融为一体。
忽然，她纤细的手指并拢，对着溪流虚虚一引。
刹那间，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原本自然流淌的溪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一道水流如同柔韧的丝带般凭空升起，在空中蜿蜒舞动，灵动异常。
水流时而聚拢，时而散开，精准地避开了水底的石头，最终如同拥有生命般，猛地向下一探，再抬起时，水流顶端已然卷起了两条肥美的溪鱼。
鱼儿在水流的包裹中徒劳地摆动着尾巴，却无法挣脱。
“先生，这是‘万川秋水’，”
晓梦清冷的声音响起，解释着她所施展的功法。
“以自身之气，驾驭外界之水。”
李胜微微颔首，这控水之法的精妙程度，已远超寻常江湖手段，更注重意念与天地之息的调和，确实是道家高深心法的体现。
紧接着，晓梦眼神微凝，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对着那两条被水流包裹的鱼儿，虚空一按。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剥离色彩与生机的力场，以她为中心，极速扩散开来，将鱼儿笼罩其中。
那两条原本还在挣扎的鱼儿，动作瞬间停滞，眼中的生机如同潮水般褪去，变得一片灰暗，再无丝毫声息。
而周围被这力场波及的几片落叶，也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颜色，变得枯槁。
“这是‘天地失色’，”
晓梦收回手，那无形的力场也随之消散。
“能够剥夺领域内一切生机与色彩，让它们走的痛快一些。”
她做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尘埃。
随后，她操控水流，将两条已然失去生命的鱼儿轻轻放在岸边干燥处，又转身去附近林间捡拾了一些干枯的树枝，动作熟练地架起一个小小的柴堆。
她指尖一缕精纯的内力弹出，点燃了干柴。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映照着她平静无波的小脸。
她将鱼儿串在削好的树枝上，放在火上慢慢炙烤。
不多时，鱼肉被烤得金黄，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捕鱼到生火烤制，她皆以道家功法完成，不带一丝烟火气。
烤好后，她将其中一条较大的鱼递给李胜，自己拿着另一条，在李胜旁边的青石上坐了下来，小口小口地吃着。
李胜接过烤鱼，正要品尝，脑海中却清晰地响起了晓梦的声音，正是道家“天籁传音”之术。
“先生，我刚刚演示的功法，如何？”
他抬头看去，只见晓梦也正看着他，那双总是清澈见底、淡然超脱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照着跳动的火光，流露出一种近乎于“渴望认可”的神情。
她终究还是个孩子，在自己最信赖的先生面前，难免会想展示自己的进步，期待着他的评价。
李胜心中莞尔，直接开口赞道，语气真诚。
“很好，小梦，你在道法上的进境，确实神速。”
听到李胜的夸赞，晓梦眼中那丝期待的光芒似乎更亮了一些。
但她看李胜只是夸赞功法，并未联想到其他，便放下吃了一半的烤鱼，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直接说道：
“这烤鱼，是当初在魏家庄时，先生你给我烤的。那些操作，生火，翻转，我都记着。”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镌刻在记忆深处的重量。
“还有‘天地失色’。我经常练习这一招。我永远忘不了，先生你用一招……嗯，很像‘天地失色’的功法，将那些包围我的秦兵定住，把我从里面带出来的画面。”
李胜正准备咬向烤鱼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想到，当年魏家庄一事后，他为了安抚这个满怀仇恨的小女孩，随手做的烤鱼，以及为了救她而施展的“水墨天地”，竟被她如此清晰地记住，并且一直烙印在心。
他哑然无语，心中一时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填满。
他看着晓梦那张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认真的小脸，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浑身是血，眼神却倔强无比的小女孩。
晓梦没有在意李胜的沉默，她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李胜，语气认真地说。
“先生，我想送你一份礼物。”
“哦？小梦有什么要送给我？”
此时，夜色渐浓，一轮皎洁的明月升上天空，清辉洒满大地。
深秋的太乙山，山风带着凉意，吹动着满山黄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金黄的银杏叶和火红的枫叶在月华下失去了白日的鲜艳，却染上了一层朦胧而静谧的光泽，如同梦境。
晓梦走到溪边一片较为松软的土地上，伸出小手，悬于地面之上。
她周身气息再次变化，不再是“万川秋水”的灵动，也不是“天地失色”的寂灭，而是一种温和，蓬勃，充满生机的意韵。
淡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青色光华在她掌心流转，如同初春的雨露，悄然渗入地面。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在那片被她手掌笼罩的土地上，一株嫩绿的幼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然后迅速抽枝、长叶，最终，在顶端结出了一个饱满的花苞。
花苞在月光下缓缓绽放，展开层层叠叠、洁白如玉的花瓣，花心带着一点嫩黄，散发出清幽淡雅的香气。
这是一朵本不应在这个深秋季节出现的花，却在晓梦的力量下，违背了自然时序，傲然绽放。
“这是‘万物回春’，是我在心斋中自学的一门人宗法术。”
晓梦小心翼翼地摘下这朵凝聚了她心意与力量的花，递到李胜面前。
“送给你，先生。”
李胜看着眼前这朵在秋夜里倔强盛放的花朵，又看向晓梦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小脸，心中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惊喜和暖意。
他伸手接过，花朵触感细腻，生机盎然。
“很漂亮，我很喜欢。”
李胜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他仔细端详着花朵，抬头问道。
“不过，小梦，你是怎么想到……要送花给我的？”
在他的认知里，晓梦性情清冷，专注于修行，这些带有世俗情感表达意味的行为，似乎与她不太相符。
晓梦眨了眨眼，回答得一如既往的直接。
“刚入天宗不久，有一名弟子送了我一朵花，说是送给友人，代表友谊与祝愿。我觉得，先生是我的友人，也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
李胜闻言，确实为晓梦感到高兴。
能让她认可为友人，并愿意接受其表达善意的人，在天宗想必也是凤毛麟角。
“哦？是哪位弟子有如此荣幸，能成为小梦的朋友？”
李胜好奇地问道。
“他叫小灵，”
晓梦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是宗门里年轻一辈弟子中，修为还算不错的一个。”
小灵？
这个名字传入李胜耳中，让他眼神微动，触发了一丝遥远的回忆。
似乎在某个模糊的剧情里，这个名字与阴阳家那位总是戴着面纱，沉默寡言的少司命有所关联？
好像是她的哥哥？
不过这个来到这个真实的世界，信息未必准确，他也无法确定此小灵是否就是彼小灵。
他将这点疑虑按下，看着手中的花，再次由衷地说道。
“谢谢你的礼物，小梦，我很喜欢。”
看着这朵因内力催生而盛放，但也可能因内力消散而迅速凋零的花朵，李胜心中微动。
他伸出另一只手，单手掐诀施术，指尖轻轻拂过洁白的花瓣。
一缕极其精微，蕴含着阴阳转化、生机轮转意味的气息悄然渡入花中。
顿时，那花朵仿佛被定格在了盛开的这一瞬，花瓣更加娇艳欲滴，那股清幽的香气也似乎被锁住，凝而不散。
内部的生机被一种玄妙的力量“固定”了下来，使得它脱离了正常的枯萎周期。
这是他对阴阳术中生灭道理的一种高阶运用。
晓梦敏锐地感觉到了花朵的变化，她看了看那朵充满了生机的花，又看了看李胜，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却没有多问。
夜色渐深，溪边的火光渐渐熄灭，只余下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
翌日，清晨。
天宗为李胜安排的客舍外，赤松子亲自前来拜访，晓梦也早已等候在一旁。
“李巨子，昨夜休息可好？”
赤松子笑容和煦地见礼。
“山幽气清，一夜安眠，多谢掌门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