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铁统领,此事我准了。具体购置清单、价格、交付方式,由你与项将军详细商议拟定。”
铁仲松了口气,连忙应道。
“属下明白!定当妥善办理!”
项梁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起身郑重一礼。
“项梁代项氏一族,谢过李巨子!”
项少羽也跟着叔父起身行礼。
这位年轻的巨子,做事果断,且给了项家面子。
“将军不必多礼,互利之事。”
李胜虚扶一下,示意二人坐下。
项梁坐回椅子,心情大好,趁热打铁道。
“巨子公务繁忙,今日拨冗相见,又慨然应允所请,项某感激不尽。不知巨子今晚可有闲暇?项某在城中‘醉仙楼’略备薄酒,一来感谢巨子与铁统领,二来,也有些江东风物、天下时势,想与巨子这等俊杰把酒畅谈一番。还望巨子赏光。”
宴请?
李胜略一思索。
与项家核心人物私下深入接触一下,了解其真实想法和动向,确有必要。
醉仙楼是彭城最好的酒楼,安全性和私密性应该都有保障。
“项将军盛情,却之不恭。”
李胜点头应允。
“那便叨扰了。”
“岂敢!巨子肯赏脸,是项某的荣幸!”
项梁笑容更盛。
双方又约定了大致时间,项梁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既如此,项某与少羽便不打扰巨子处理公务了。今晚,醉仙楼天字一号雅间,静候巨子与铁统领大驾。”
“一定。”
李胜与铁仲将项梁叔侄送至书房门口。
看着项梁和项少羽在铁仲陪同下离去的背影,李胜站在门口,目光深邃。
项家这条线,已经搭上了。
未来是福是祸,是敌是友,还需边走边看。
但至少眼下,这笔交易对墨家有利。
而那个名叫项少羽的少年……
李胜回想起对方那灼灼的目光和隐而不发的锋芒。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未来就不一定咯!’
第225章 伪鸿门宴
暮色四合,彭城华灯初上。
醉仙楼三层,天字一号雅间。
檀木匾额悬于门楣,笔力遒劲。
推开雕花木门,室内陈设雅致,临窗一张宽大案几,可俯瞰大半个彭城夜景。
原来的彭城也是有宵禁的,但是在墨家的主导下,彭城的商贸愈加繁华,渐渐的宵禁就被取消了。
街市灯火如星河铺展,贩夫走卒的吆喝声隐隐传来,衬得这高楼雅间愈发清静。
案几上已摆好酒菜。
正中一盘镜湖银鱼脍,鱼片薄如蝉翼,在灯下泛着晶莹光泽。
旁有兰陵酒坛,泥封初启,酒香混着蜜香幽幽散开。
另几样皆是楚地名菜。
蕲春蒸豚、云梦藕羹、郢都熏鸭,配以时蔬小碟,精致而不奢靡。
项梁换了身锦缎常服,深青色打底,袖口绣暗纹,将武将的肃杀之气掩去七分,多了几分贵族的雍容。
他坐在主位,目光却不时瞟向门口。
项少羽坐在末席。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的暗红短披风已解下搭在椅背。
腰间长剑未卸,剑鞘抵着案几边缘。
少年坐得笔直,双手按膝,目光灼灼地望向雅间入口,眼中既有期待,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较量之意。
“少羽。”
项梁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待会李巨子到了,多看,多听,少言。”
项少羽转头看向叔父,抿了抿唇,最终点头。
“侄儿明白。”
项梁收回目光,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
他心中思绪翻涌。
家主项燕之前家书的内容言辞郑重。
“墨家机关术,攻城守城皆有大用。李胜此子,出身秦楚交界黔中一带,或为楚人之后,然其人心志难测。昌平君曾言,此子与嬴政理念相悖,却甘居秦九卿之位……需试探其底色。”
“若他心存故楚,或可引为外援。若甘为秦鹰犬……”
项梁眼神微冷。
案几下,他的左手悄然握紧,指节泛白。
“墨家之器,可助守城,亦可破城。得其助则如虎添翼,失之交臂则后患无穷。”
脚步声自廊外传来。
项梁立刻松开手,脸上浮起笑容,起身相迎。
项少羽也随之站起。
雅间门推开。
李胜当先走入。
他换下白日那身素麻墨袍,改穿一件深灰色棉布长衫,腰间束带,悬墨眉、承影。
衣衫朴素,浆洗得干净,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
长发以木簪简单束起,额前几缕碎发随意垂落,更添几分洒脱之气。
铁仲跟在身后半步,依旧是一身粗布短打,笑容憨厚。
“项将军,少羽,久等了。”
李胜拱手,声音清朗。
“李巨子肯赏光,项某荣幸之至,何谈久等?快请上座!”
项梁热情相邀,将李胜让至主客位,自己陪坐一侧。
铁仲与项少羽相对而坐。
四人落定,项梁亲自执壶,为李胜斟酒。
琥珀色的兰陵酒注入青铜酒樽,蜜香愈发浓郁。
“此酒产自兰陵,虽不及燕地烈酒醇厚,却别有甘甜回味。巨子尝尝。”
项梁举杯。
李胜端起酒樽,鼻尖微动,随即笑道。
“兰陵美酒郁金香……果然是好酒。项将军有心了。”
项梁眼中却闪过一丝讶异。
这诗句他竟未曾听过,但意境贴切,莫非是李胜即兴所作?
不及细想,四人共饮一杯。
酒过喉,初时清甜,后劲绵长。
“这镜湖银鱼,是今晨快马从江东运来,取其最鲜嫩处切片,佐以姜醋。巨子尝尝可还合口?”
项梁又指向那盘鱼脍。
生鱼脍的美味他早就有所耳闻,其美味到哪怕有患寄生虫也有不少人甘之如饴。
不过他不担心,炼精法运转之下,寄生虫也是能够吸收的养分。
李胜夹了一筷,鱼肉入口即化,鲜甜中带着微酸,爽口不腻。
“鲜美异常。项将军如此盛情,李某受之有愧。”
“巨子言重了。”
项梁摆手,笑容诚恳。
“墨家与项家合作日深,铁矿石、蚕丝、药材往来不绝,关系早就不同一般,又何谈愧与不愧?况且……”
他话锋微转,语气带上些许感慨。
“项某听闻,巨子出身秦楚交界之地,母系或有楚人血脉?这兰陵酒、镜湖鱼,也算是故乡风物了。今日设宴,一是为谢巨子允诺军械之事,二也是想以故乡之味,聊慰巨子或许久未尝的楚地情怀。”
话音落,雅间内静了一瞬。
铁仲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项梁,又看看李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