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从墨家崛起的数值怪 第256章

作者:凡鱼忘机

  项梁默然。

  他忽然发现,自己所有试探、所有算计,在李胜这般坦荡直白的理想面前,都显得狭隘而可笑。

  “巨子说的是。”

  项梁举杯,这一次,他神情郑重。

  “项某敬巨子——敬墨家兼爱之心。”

  “敬天下百姓。”

  李胜举杯相迎。

  两人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宴席,气氛松弛许多。

  项梁不再试探,转而说起江东风物、楚地趣闻,偶尔也问些墨家机关术的趣事。

  李胜应答从容,言谈间偶尔引经据典,妙语连珠,引得项梁拊掌而笑。

  项少羽多数时间沉默倾听,只是目光始终不离李胜。

  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巨子,谈笑间化解叔父锋锐试探,言语中勾勒出超越国别的理想蓝图,心中那点争强好胜之意,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敬佩。

  宴至亥时,方散。

  项梁叔侄将李胜与铁仲送至醉仙楼下。

  夜风微凉,长街灯火阑珊。

  “巨子今日一席话,令项某茅塞顿开。”

  项梁拱手,夜色中看不清他面上神色。

  “他日若有机会,还请巨子往项城一游,项某必扫榻相迎。”

  “一定。”

  李胜还礼。

  “项将军、少羽,留步。”

  他与铁仲登上等候在街角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长街尽头。

  项梁站在原地,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叔父。”

  项少羽低声唤道。

  项梁回过神,转头看向侄儿。

  “少羽,今夜之事,你怎么看?”

  少年沉默片刻,缓缓道。

  “李巨子……非常人。”

  “还有呢?”

  “他所求之事,很难,未来咱们楚国攻打秦国李巨子或可以出一份力。”

  项少羽抬起头,眼中映着街边灯火,亮得惊人。

  他拍了拍侄儿的肩,声音低沉。

  “先回去。”

  叔侄二人转身,步入醉仙楼后的巷弄。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而长街另一头,李胜的马车正穿过夜色,驶向墨家据点。

  车厢内。

  灯光昏黄,随着马车颠簸轻轻摇晃。

  铁仲坐在李胜对面,几次欲言又止。

  终于,他压低声音开口。

  “巨子,方才宴上,您何故……何故点破秦将亡之事?”

  李胜闭目养神,闻言并未睁眼。

  “铁仲大哥觉得不妥吗?”

  “倒不是不妥,只是……”

  铁仲搓了搓手。

  “项家毕竟是楚地将门,与秦国有血海深仇。您这话传到秦国耳中,恐生事端。”

  “事端?”

  李胜睁开眼,眸中映着跳动的灯焰,平静无波。

  “铁仲大哥,你觉得秦法如何?”

  铁仲一愣,想了想。

  “严苛,沉重,使黔首喘不过气,但是他对于秦国贵族来说无比高效。”

  “是啊,高效。”

  李胜望向车窗外流动的夜色。

  “高效地榨干民力,高效地积累粮食,高效地发动战争。这样的制度,就像一匹狂奔的烈马,使秦国得意快速吞并其他国家,你说他们舍得放弃如此好用的法律吗?”

  他转过头,看着铁仲。

  “我点破此事,我只是告诉项梁一个事实——秦若不改,必亡。而墨家……”

  李胜声音渐冷。

  “现在我墨家在秦国推行的新政只是基础,后续要全面更改秦法,若嬴政不听,继续行此恶法,不恤民力,不思悔改。那么,它不亡,我也会亲手送它一程。”

  铁仲倒吸一口凉气。

  “巨子,您……”

  “怕了?”

  李胜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灯光下,竟有几分凛冽。

  “铁仲大哥,墨家祖师当年止楚攻宋,面对的是十万楚军、公输般的攻城云梯。他可曾怕过?”

  “我李胜既然坐上这巨子之位,要做的便不只是守成。墨家‘兼爱’‘非攻’,不是空谈,是要实现在这人间的。而不是现在新政改动的那些皮毛,秦国若能行我墨家之道,护佑百姓,我便助它。若不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那便换一个能行此道的天下。”

  车厢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规律而沉重。

  铁仲怔怔看着李胜,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巨子的身影,在摇晃的灯光下,竟高大得有些陌生。

  虽然早就有所预料,但是真正听到从巨子口中说出,还是有些震撼。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抱拳。

  “属下明白了。”

  李胜点点头,重新闭目养神。

  马车驶过彭城寂静的长街,驶向总部所在的位置。

  ……

  醉仙楼后院,僻静厢房。

  油灯下,项梁铺开墨纸,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许久未落。

  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李胜的话。

  “非秦非楚……”

  “使百姓免于战火……”

  “谁能让百姓有活路便支持谁……”

  “秦若不改,必亡……”

  终于,他落笔。

  字迹刚劲,力透纸背。

  “父亲大人亲启:”

  “儿梁于彭城,今夜宴请墨家巨子李胜。此人年轻,然胸怀格局,远超儿之预料。”

  “其言秦制如驱牛马,力竭则反,断言暴秦必亡。此言虽狂,却符合其所作所为。”

  “更关键者,李胜明言墨家所求,非秦非楚,乃‘使百姓免于战火’。虽现仕于秦,确如昌平君所言其志不在助秦,而在‘兼爱天下’。”

  “然,正因其志在此,反可利用。若秦行暴政,李胜必反秦。届时,墨家机关术、遍布天下之据点、乃至其民间声望,皆可为我楚国所用。”

  “儿观其对少羽似有赏识之意,或可令少羽多与之往来,结少年之情。”

  “李胜此人,深不可测。然其志既不在秦,则我项家当引为外援,不可推之敌侧。”

  “详情容后细禀。儿梁顿首。”

  写罢,项梁将墨纸卷起,塞入细竹筒,以蜡封口。

  他推开后窗。

  夜色深沉,远处传来打更声。

  一只灰羽信鸽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台,歪头看着他。

  项梁将竹筒系在鸽腿上,轻轻抚摸鸽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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