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去吧。”
信鸽振翅,没入茫茫夜色,向着西方方向飞去。
项梁站在窗前,望着夜空良久。
风中,似乎还残留着宴席上兰陵酒的蜜香,以及李胜那句平静而坚定的话。
“如此暴秦,纵有虎狼之师……不是不亡,时候未到罢了。”
他缓缓关上窗。
灯火摇曳,将他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这一夜,彭城许多人无眠。
醉仙楼的宴席散了,但有些话,有些念头,却像种子一样,埋进了不同人的心里。
在少年项少羽心中,埋下的是超越李胜的雄心壮志。
在项梁心中,埋下的是对墨家、对李胜的重新评估与长远算计。
而在李胜心中……
马车驶回墨家总部时,他掀开车帘,望了一眼彭城夜色。
灯火渐远,城池轮廓融入黑暗。
他放下车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墨家此时发展如火如荼,等到时机合适之时便可再造天地!
李胜闭上眼,内心平静下来。
“路还长呢。”
第226章 百鸟之王的截获
此时,醉仙楼,另一间雅室。
窗扉无声滑开,一道白影如羽絮般飘入,落地无声。
白凤站在屋内,白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却比平日多了几分微不可察的锐利。
卫庄背对窗口,坐在案几前自斟自饮。
青铜酒樽在指尖转动,酒液轻晃。
他头也未回,声音冷淡。
“回来了。”
白凤没有立刻答话。
他走到卫庄对面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不饮酒。
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
雅室内静了片刻。
卫庄终于抬眼,银灰色的眸子扫过白凤。
“有事?”
白凤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划。
“我刚才……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他的声音依旧冷冽,但语气里,却有一丝刻意。
卫庄挑眉。
“哦?”
白凤抬眼看他,冰蓝色的眸子在灯下映出细碎的光。
“你不猜猜是什么?”
卫庄盯着他看了两息,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无聊。”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将酒樽往案上一搁。
“想说便说,不想说便罢。”
白凤沉默。
他垂下眼,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
是啊,无聊。
可自从那日机关城外,被李胜以近乎碾压的姿态带来彭城后,流沙内部的气氛,确实有些不同了。
不是恐惧,不是退缩。
而是一种……被更强者笼罩后,本能的消沉与压抑。
白凤自己也有这种感觉。
所以他今夜才会下意识地,想用这种方式,打破那种沉闷。
现在看来,很蠢。
白凤抬起头,恢复了平日那种冰封般的平静。
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案上。
是一只灰羽信鸽。
鸽子双眼紧闭,胸口微微起伏,似是中了某种迷药,陷入昏睡。
脚上系着一截细竹筒,以蜡封口。
卫庄目光落在竹筒上。
“哪来的?”
“项梁房间窗外截下的。”
白凤言简意赅。
“他刚放出,我便抓了。”
卫庄伸手,解下竹筒,捏碎蜡封,从中抽出一卷墨纸。
展开。
灯光下,字迹清晰。
他一行行看下去,目光平静,仿佛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直到看到“昌平君曾言”那几个字时,卫庄的眼神,骤然一凝。
室内温度,似乎都冷了几分。
白凤察觉到了这股变化,抬眼看向卫庄。
卫庄盯着那四个字,指尖在“昌平君”三字上轻轻一按。
墨纸边缘,被按出一道细微的折痕。
“昌平君……”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卫庄继续看信。
看到最后“李胜此人,深不可测。然其志既不在秦,则我项家当引为外援,不可推之敌侧”时,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
他将墨纸放下,抬眼看向窗外夜色。
“李胜此人,岂会甘为嬴政鹰犬?墨家在他手中,早已不是那个守着机关城坐以待毙的学派了。他要的……恐怕比项梁想的还要多。”
白凤问。
“项家想拉拢墨家?”
“不是拉拢,是利用。”
卫庄淡淡道。
“项燕老谋深算,看出李胜与秦并非一心,便想借墨家之力,为楚国抗秦力量添砖加瓦。这封信,是向项燕汇报试探结果,也是为后续接触定调。”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上敲了敲。
“不过……项梁到底小看了李胜。此人志向,岂是项家能轻易驾驭的?”
白凤沉默片刻,道。
“那我们……”
话音未落,雅室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三声,不急不缓。
卫庄眼神一冷。
白凤已无声起身,闪至门侧,右手按在腰间羽刃上。
“谁?”
门外传来柔媚的声音。
“是我,卫庄大人。”
赤练。
白凤看向卫庄。
卫庄抬手,示意他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