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李胜忽然问道。
端木蓉眸光微动，看向远方城墙。
“记得。那时你我都还不是墨家弟子。”
“是啊。”
李胜也回忆着。
“转眼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成了墨家巨子，你也成了墨家统领了。”
李胜的声音随着微风，轻轻飘进端木蓉耳中。
她侧过头，看着身旁男子线条愈发硬朗沉稳的侧脸，心中也泛起一丝恍惚。
是啊，清水集初遇时，他还是个带着些许神秘、勇于拯救乡人的少年，自己也只是跟在师父念端身后还未出师的小学徒。
谁能想到，短短数年，世事竟会变迁至此。
“当初在清水集，”
李胜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向端木蓉，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你对我那点粗陋手艺的认可，还有后来在镜湖医庄……我记得，还曾答应过你，若有闲暇，再好好做一顿饭食。”
端木蓉清冷的眸子微微一闪，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尘封的记忆被唤醒，舌尖仿佛下意识地回味起那些早已远去的，却异常鲜明的滋味。
清水集简陋客栈里那碗驱散寒意的热汤面，镜湖医庄那些令人惊艳，甚至让她一度“嫌弃”起自家饭食的点心与小菜……
她并非重口腹之欲之人，但那些味道，却奇异地与那段生命中美好的时光纠缠在一起。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目光略垂，看着坡下摇曳的枯草。
“是说过。”
李胜的笑意加深了些。
“择日不如撞日。眼看也快到傍晚了，我们也好久没有一起坐下吃顿饭了。不如……我们去买些食材，回家下厨，再做一次？也当是……慰劳你这段时间在医坊的辛劳，还有月儿和小虞。”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些。
“如何？”
端木蓉尚未回答，身后几步远的高月已经耳朵尖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立刻欢呼起来。
“太好了！师父要下厨！我都好久好久没吃到师父做的饭菜了！在医庄的时候还想呢！”
小虞被她感染，也露出期待的笑容，但眼中还是有些好奇，小声问高月。
“月儿师姐，巨子师父的厨艺……真的那么好吗？”
当初她与哥哥和师父一路赶路，还没有尝过李胜的手艺。
“何止是好！”
高月立刻挺起小胸脯，与有荣焉，眼睛亮晶晶的。
“我师父那就是厨神下凡！我跟你说，以前在镜湖医庄，蓉姐姐吃过师父做的饭菜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都吃不下医庄里原来的饭食呢！”
“月儿！”
端木蓉耳根微红，轻斥一声，却没什么威力，反而更坐实了高月的话。
她有些窘迫地看向李胜，却见对方只是含笑望着自己，目光坦然，带着鼓励的询问。
那窘迫便奇异地淡去了，心底深处，一丝久违的的轻松与期待，悄然冒出头。
迎着那双眼睛，她终于点了点头，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弯。
“好。”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李胜眼中的笑意顿时如春风化开。
“那便说定了。走，我们去集市看看，有什么新鲜合用的食材。”
一行人下了小坡，转向彭城东市的方向。
彭城如今在墨家影响下，商业也比以往繁荣了许多。
东市是最大的市集，虽已近傍晚，仍有不少摊位开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充满了生活气息。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味道。
新鲜蔬果的清香、鱼虾的腥气、熟食的香气、牲畜特有的膻味，还有泥土和柴火的味道。
李胜走在前面，目光扫过两侧摊位，寻找着合适的食材。
端木蓉安静地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目光偶尔掠过一些药材摊子，职业病使然地辨识着成色。
高月和小虞则跟在后面，好奇地东张西望，不时小声交流。
“师父，买条鱼吧！我想喝鱼汤！”
高月提议。
“这个时节的鲫鱼不错，炖汤鲜美。”
李胜从善如流，在一个鱼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精干的中年汉子，见到李胜，先是一愣，随即激动地就要行礼。
“巨……”
李胜抬手虚按，温和笑道。
“老哥不必多礼，我就是来买条鱼。这鲫鱼怎么卖？”
摊主会意，强压着激动，连忙道。
“您……您看着给就行！这鱼新鲜着哩，今早才从河里捞上来的！”
“买卖公平，该多少就多少。”
李胜挑了一条大小适中的活鲫鱼，按市价付了钱。
摊主接过钱，手都有些抖，非要再塞一把小菜。
“这个配鱼汤香！您一定收下！”
李胜笑着谢过，接过用小草绳捆好的鱼和小菜，递给身后自然伸出手的端木蓉。
端木蓉很自然地接过，动作娴熟，仿佛早已习惯。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颇有几分寻常夫妻一起买菜的温馨。
接着，李胜又买了些新鲜的菘菜（白菜）、一块纹理不错的猪肉、几枚鸡蛋，还有一块水灵的豆腐。
看到有卖晒干的菌菇，也买了一些，准备用来提鲜。
经过一个香料摊子，端木蓉却主动停了下来，仔细看了看几种药材兼香料的干货，选了一小包品质上佳的干姜和几颗八角。
“炖肉去腥增香。”
她简短地对看向她的李胜解释了一句，付了钱。
李胜眼中笑意更浓。
“还是你细心。”
就在他们买完东西，准备离开市集时，只见一行人正从市集的另一头走过来，大约五六人，簇拥着中间两人。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面容威严中带着沧桑的汉子，眉宇间有股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腰间佩剑，步伐沉稳。
而他身旁，跟着一个少年。
这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年纪，却已长得异常高大挺拔，比身旁许多成年护卫还要高出半头。
他面容英武，鼻梁高挺，浓眉如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顾盼间自有勃勃英气与一股仿佛天生的傲然。
身穿着华贵的劲装，那股与众不同的气度，在人群中颇为显眼。
正是项家一行人。
而这时，项梁也注意到了李胜一行人。
他脚步顿住，抬手止住了身后随从。
他身旁那英武少年也顺着项梁的目光看来，起初有些不解，但当他的视线掠过李胜，扫过后面的端木蓉，再落到更后面一些的高月和小虞身上时……
少年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地定格在了小虞身上。
小虞正微微侧头，跟高月低声说着什么，山野灵气浸润的精致眉眼在夕阳余晖下仿佛蒙着一层柔光，那种带着几分神秘与纯净的气质，让她在这嘈杂市集中宛如一颗悄然发光的明珠。
少年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一瞬。
他见过不少女子，但从未有一人，能给他如此鲜明又奇特的触动。
李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那丝熟悉感顿时清晰起来，继而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项梁，项少羽。
没想到，会在这里又遇见。
而且，少羽这小子……这么早就一眼盯上小虞了？
果然，有些缘分，或者说“历史”的惯性，还真是奇妙。
就在李胜心念电转间，项梁，已经调整好表情，大步走了过来，在距离李胜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却不失礼数。
“李巨子！真是巧遇！”
“项梁将军。”
李胜停下脚步，回了一礼，脸上也露出微笑。
“没想到在集市上遇到项将军，在彭城的这段时间，别来无恙否？”
“托巨子的福，一切都好。”
项梁笑道，目光扫过李胜手中提着的食材，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端木蓉和两个女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容更添几分亲和。
“巨子这是……亲自采买？看来项某打扰了巨子的闲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