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对于小虞的培养就要简单多了。
所有学习，皆是引导其思考如何应用墨家之道于改善石兰部族及其类似部族之生存状况。
鼓励其提出具体、微小的改善建议，并探讨可行性。
比起高月那份的宏阔与锤炼，小虞的计划显得具体、务实，紧紧围绕着她的出身、现有技能和朴素愿望展开。
“小虞性子踏实，重情义，动手能力强，但对天下格局可能感知较浅。”
李胜在一旁解释道，手指在墨纸两处点了点。
“她的路，更适合从细微处着手，从帮助身边具体的族群开始。我们墨家之道终究是要推行天下的。将来并入治理的不仅仅是中原百姓，还有其他四方的百姓，小虞的实践，是未来切入部族、建立信任最好的桥梁。”
“农桑技艺和简易工具认知，能解决最实际的生计问题。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咱们墨家的先进技术是那些部族所急需的，小虞出身部族更加懂得地方真实需要，并能将墨家一些有益的东西因地制宜带过去。当然，这一切都是为了未来他们并入我墨家之道。”
端木蓉颔首，目光再次扫过两份计划，清冷的脸上浮现一丝淡淡的、近乎感慨的神色。
“因材施教，各尽其才。月儿志在穹顶，你便为她搭设攀高的阶梯，哪怕那阶梯陡峭。小虞心系故土，你便为她夯实脚下的泥土，让她的根须扎得更深，能输送养分。这份用心……”
她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认同与柔和已说明一切。
“只是，”
她话锋微转，带着医者的严谨。
“月儿那份计划，体力心力消耗极大，尤其农活与备城卫训练，需密切关注其身体反应，切忌操之过急。小虞的医道学习，我也会把握好进度。”
“这是自然。”
李胜微笑。
“你是她们蓉姐姐，更是端木统领，这方面你把关，我最放心。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随时调整。”
两人又就一些细节交换了意见，端木蓉将计划中还可能涉及医坊协调的部分记下。
不知不觉，天色已大亮，院外巷中开始传来人声。
“她们也该起身了。”
李胜收起竹简。
“我去医坊接她们过来，正好让她们看看这计划，也把朝食用了。”
端木蓉点头，起身开始收拾食盒，将还温热的粥和糕点取出摆好。
李胜出了小院，穿过清晨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巷，不多时便到了医坊。
高月和小虞果然已经起身，正在院中帮忙晾晒一些草药，见到李胜，连忙行礼。
“师父！”
“巨子师父！”
“嗯，收拾一下，去我那边。给你们定了接下来的学程，也听听你们的想法。蓉姑娘带了朝食过去。”
两人闻言，眼睛都是一亮，尤其是高月，脸上满是期待和雀跃。
小虞也抿了抿嘴，眼中透着认真。
很快，三人回到小院。
堂屋里，简单的朝食已摆好，端木蓉安静地坐在一旁。
四人用了朝食。
高月和小虞显然有些心思浮动，不时偷眼看李胜手边的墨纸。
李胜也不卖关子，放下碗筷，便将两份计划分别递给她们。
当然，其中关于培养高月成为未来墨家巨子继承人的话语被他用内力隐去了。
“先看看，有何想法，或觉得何处难以做到，此刻便可提出。”
高月迫不及待地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卷，凝神看了起来。小虞也双手接过自己的，仔细阅读。
堂屋内一时只剩下墨纸轻轻翻动的声响和轻微的呼吸声。
高月的脸色随着阅读不断变化，从最初的兴奋，到看到具体内容时的凝重，尤其在农桑之本和军事训练的部分停留最久。
她眉头微微蹙起，但很快又舒展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坚毅。
当她看到机关术学习部分提及班大师时，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小虞则看得更加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仔细咀嚼。
她的眼神格外专注，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墨纸上的墨迹。
看到培养她作为未来与部族沟通的墨家负责人时，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李胜一眼，眼中充满了感激和跃跃欲试。
良久，高月先放下了竹简，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对着李胜和端木蓉郑重一礼。
“师父，蓉姐姐，这计划……月儿没有异议！再苦再累，我也一定坚持！”
她的声音清脆而有力。
李胜看着她。
“农活辛苦，军营训练更非儿戏，可能受伤，可能受挫。机关术深奥繁难，需极大耐心。文武课程亦不敢轻松。你确定？”
“我确定！”
高月昂着头，眼神明亮。
“昨夜我立下那样的志向，若连这些苦都吃不得，还谈什么将墨家之道推行天下？师父，您放心，我不怕！”
“好。”
李胜点头，目光转向小虞。
小虞也连忙站起来，有些紧张地握着自己的墨纸。
“巨子师父，端木统领，我……我也没问题。我会努力学习……一定不给师父丢脸，将来……将来真能帮到巨子师父才好。”
她的话不如高月那般铿锵，却透着股实实在在的劲儿。
“你的路，看似不如月儿波澜壮阔，却同样重要，甚至更需耐心和细致。”
李胜温言道。
“不必比较，只管走好自己的每一步。”
“是。”
小虞用力点头。
“既然都无异议，那便从今日开始。”
李胜起身。
“月儿，你随我去机关城，先见班大师，敲定机关术学习的细节。小虞，你今日便留在医坊，听从端木统领安排，开始学习。其他的，按计划逐步展开。”
“是，师父！”
高月兴奋地应道。
小虞也向端木蓉和李胜行礼。
“是，巨子师父，端木统领。”
李胜对端木蓉点了点头，便带着高月出了门，牵出院中早已备好的两匹寻常马匹，师徒二人上马，蹄声嘚嘚，向着城外而去。
晨风拂面，带着郊外清新的草木气息。
彭城的喧嚣被渐渐抛在身后，前方是绵延的群山，墨家机关城便隐于其中。
高月骑在马上，心情既激动又有些忐忑，忍不住开口。
“师父，班大师他……真的愿意花那么多时间教我机关术吗？我听说他老人家忙着呢。”
虽然她知道班大师喜爱自己，也教过她一些基础的机关术知识，但真到了见老师的这一步，她还是有些忐忑。
李胜目视前方，闻言笑了笑。
“班大师是墨家机关术的泰斗，性子虽有些……不拘小节，但最爱钻研，也最爱提携有天分又肯用心的后辈。你之前跟他学过些基础，他提起过你手巧，悟性也不错。况且……”
他顿了顿。
“机关术是墨家立足、发展、乃至未来实现你理想不可或缺的臂助。让你系统学习，不仅是为你，也是为墨家未来储备人才。班大师看得明白，自然会尽心。”
高月恍然，心中更多了几分郑重。
山路渐陡，林木渐深。
马匹不便行处，两人便下马步行，将马匹拴在隐秘处自有接应的墨家弟子照料，随后沿着熟悉的隐秘路径，向山中深处进发。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穿过一片看似天然的藤蔓石壁，眼前豁然开朗，巨大的山腹空间与依山而建的宏伟机关城出现在眼前。
机括运转的低沉轰鸣、金属敲击的清脆声响、还有鼎沸的人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奇特的活力。
李胜虽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次见到，仍觉震撼。
而高月的眼中，多了几分探究与责任。
李胜带着她轻车熟路地穿过繁忙的工坊区和居住区，径直来到机关城核心区域一处最为高大、外部布满各种精巧金属构件和传动装置的建筑前。
这里就是工造部的地盘，也是班大师的专属工坊兼住处。
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班大师标志性的大嗓门，夹杂着些许恼怒。
“……不行不行！这个力道传导还是不够顺畅！齿轮比还得调！还有这润滑，谁用的桐油？跟你们说了多少遍，这种精密机括要用特制的脂膏！重新弄！”
李胜嘴角微扬，抬手敲了敲那扇厚重的、镶嵌着金属齿轮图案的门。
“谁啊？忙着呢！不是急事等会儿！”
班大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班大师，是我，李胜。”
李胜提高声音道。
里面瞬间静了一下，随即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机括转动声。
大门“咔哒”一声向侧滑开，露出班大师圆滚滚的身影。
他脸上还沾着一点油污，花白的头发和胡子都有些蓬乱，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
“巨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