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班大师连忙让开，看到李胜身后的高月，眼睛更是一亮。
“哟，月儿丫头也来了？好好好，进来，都进来！外头吵。”
工坊内空间极大，高挑开阔。
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工具、图纸、半成品零件。
中央是数张巨大的工作台，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机关部件、测量仪器。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油脂、木料和炭火混合的特殊气味。
几个年轻弟子正在各处忙碌，见到李胜，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行礼。
“巨子！”
“不必多礼，忙你们的。”
李胜摆手。
班大师搓着手，笑眯眯地看着李胜和高月。
“巨子今日带月儿丫头来老夫我，是有何事啊？”
自从高月前往彭城医坊学习，有段时间没来了，而李胜就更是稀客了。
“巨子，是为了打造大船的事吗？放心，包在我身上！目前图纸已经出来了，目前正准备做一个小一些的模型出来看看效果。”
班大师可不会忘记之前李胜交代的事情，这段时间他都在忙这个。
李胜摆手。
“不是，不过辛苦了，我这次来是让月儿向您老学习机关术的，不知您老可有空啊？”
听到李胜的话，班大师咧开了嘴。
“有空，当然有空，教月儿可比教这些榆木脑袋轻松多了！”
他没好气的说道，其他弟子听到了，缩了缩脑袋，默不作声。
高月连忙上前行礼。
“弟子高月，以后要劳烦班大师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
班大师乐呵呵的。
“你有底子，学起来更快。咱们墨家机关术，讲究的是巧思与实用并重，心要活，手要准，更要耐得住性子。这样吧，从明天开始，你也加入咱们的造船工程来。”
“是，班大师！”
高月认真应下。
李胜见班大师答应得爽快，且已有初步安排，心中一定。
他目光在工坊内扫过，似在寻找什么，随即看似随意地开口问道。
“班大师，你这边安排，我自然放心。对了，上次我跟你提过的那样东西可有什么实质性进展了？制作出能用的样品了么？”
班大师闻言，动作微微一顿，脸上兴奋的神色收敛了些，转而露出一种混合着钻研、得意与一丝苦恼的复杂表情。
他挥挥手，让那几个年轻弟子继续去忙，然后凑近李胜两步，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话里的劲头。
“巨子，你问那个啊……嘿嘿，你说的‘发电机’老夫倒是弄出来了，但是那‘蓄电池’迟迟没有思路。”
第234章 掌控雷电
李胜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面上虽还维持着平静，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发电机竟然做出来了？
这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哦？发电机已成？”
李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期待。
“班大师不愧是墨家机关术第一人。那‘蓄电池’……确实是个新概念，不急，慢慢来。先让我看看这发电机，究竟如何？”
班大师见李胜感兴趣，顿时来了精神，胡子都翘了起来。
“成！走，带你们瞧瞧去！那玩意儿个头不小，又得靠水力，老夫把它安在了个好地方。”
他转身对工坊里的弟子们嘱咐了几句，便兴冲冲地领着李胜和高月往外走。
三人出了工坊，并未走向机关城出口，反而朝着山腹更深处行去。
沿途经过的通道越来越宽敞，但明显少了许多日常活动的痕迹，岩壁上镶嵌的青铜灯盏也稀疏了些，光线变得幽暗，只有脚下经过特殊处理、防滑耐磨的石板路依然平整。
“班大师，这是去往何处？”
高月忍不住问道，声音在略显空旷的通道里轻轻回荡。
“嘿嘿，丫头，别急，马上就到。那可是咱们机关城的一处‘心脉’所在。”
班大师卖了个关子，脚步却不停。
李胜倒是知道，看样子是通向机关城核心中央水池所在的方向。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空气中渐渐能感受到一股湿润的水汽，隐约还有隆隆的声响从前方传来，像是闷雷，又像是千万匹马在奔腾。
又转过几个弯，前方豁然出现一道厚重的青铜大门，两名墨家弟子持械守卫在此。
“班大师！巨子！”
守卫见礼。
班大师摆摆手，上前在门侧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处按了几下，机括转动声响起，厚重的青铜大门缓缓向一侧滑开。
刹那间，澎湃的水声扑面而来，潮湿清新的空气涌进通道。
门后，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或者说，是山腹中的一个巨大空腔。
一条宽阔的地下河在此处冲出山体，形成一道落差惊人的瀑布，飞流直下，注入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
瀑布如银河倒悬，水势浩大，声若雷霆，激起的水雾弥漫在整个空间，在从高处岩缝透下的天光照射下，幻化出道道朦胧的彩虹。
更令人惊叹的是，瀑布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层层叠叠、复杂精密的青铜与木制构件。
巨大的水轮、传动轴、齿轮组、连杆……它们随着水流的冲击缓缓而有力地运转着，将瀑布磅礴的自然之力，转化为驱动整个机关城部分核心区域的机械动力。
这里，便是机关城一处重要的动力源泉。
“就是这儿了！”
班大师提高了音量，才能在水声轰鸣中让李胜和高月听清。
“看见那些大水轮没？一部分动力直接传到城里各处机括，另一部分，老夫分出了一条水道和一套传动系统，专供巨子你说的那‘发电机’！”
他指着瀑布侧下方，那里新开辟了一条稍小的引水渠，渠水推动着一个尺寸略小但制作显然更为精良的青铜水轮。
水轮通过一套复杂的齿轮和皮带传动装置，连接向洞穴角落一个用防水油布半遮盖着的物体。
班大师带头沿着岩壁上开凿出的栈道向下走去，栈道湿滑，但铺设了防滑的网格石板，还算稳当。
高月紧紧跟着，睁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壮观的景象和那些精密的传动机构。
她能认出其中一些基础的墨家机关术原理，但如此大规模、系统化地利用自然水力，依然让她感到震撼。
李胜走在最后，目光扫过整个动力系统，心中暗自点头。
墨家机关术在能量转换与传输方面的造诣，确实已达到了这个时代令人惊叹的高度。
三人来到洞穴底部，靠近那个被遮盖的物体。
这里水声依旧震耳，但已能正常交谈。
班大师上前，有些得意地扯开了防水油布。
油布下，露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装置。
主体是一个坚固的木制框架，框架中心，一个巨大的、由多层叠片组成的铜制圆盘（电枢）被安置在轴承上，圆盘边缘嵌着一圈整齐的铜片（换向片）。
圆盘的一侧，靠近边缘处，牢牢固定着两个造型奇特的“C”形物体——它们颜色深暗，质地似铁非铁，隐隐透着一股沉重的质感。
“这便是巨子你说的‘磁铁’，还是‘强磁铁’！”
班大师指着那两个C形物体，声音里满是自豪。
“这块磁铁制造的可麻烦了，用来制作司南的磁石根本不管用。”
说到这里，班大师来了兴致。
“后来还是得巨子你的指点，当然还多亏了大铁锤！他那‘雷神锤’绝技，引动天雷锻打百炼精铁，最后就打出了这能吸住好多铁器的强磁铁！老夫试了好久，这个形状和摆放位置，效果最好。”
圆盘的中心轴，通过皮带和齿轮，与远处那个专用水轮连接在一起。
此刻，水轮缓缓转动，带动着圆盘也以稳定的速度旋转。
圆盘上还接出了两根粗制的、包裹着生漆绝缘层的铜线，铜线的另一端，暂时空悬着，只是简单地缠绕在框架旁的一截木桩上。
整个装置看起来粗糙而原始，充满了手工锻造的痕迹，但结构却与李胜所描述的原理图惊人地相似。
李胜走上前，仔细端详。
他能看到旋转圆盘上铜片与固定在框架上的两个简陋碳刷（看起来像是用石墨块磨制的）接触摩擦时，偶尔迸发出的细微火花。
真的成了……一个简陋但能运转的直流发电机。
“班大师，这……真是按我给的简图做出来的？”
李胜的语气带着由衷的赞叹。
“许多细节，我并未说明……”
“哈哈！”
班大师大笑，拍了拍旁边冰冷的青铜传动杆。
“巨子，你画的那图，线条清晰详实，力是怎么传的，哪个部件该转，哪个该定，一清二楚！如果老夫还做不出来，那就该问罪了！”
班大师神情激动，喘了口气。
“说实话，这发电机比起巨子你之前提的另一桩事，要简单多了！”
“另一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