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李胜转头看他。
“对啊，就是你更早之前提过的那个……‘蒸汽机关’！”
班大师咂咂嘴，圆脸上露出几分感慨。
“那才叫麻烦！巨子你想啊，要烧水产生足够的‘蒸汽’，还得让蒸汽有力气推动活塞来回跑，这炉子要够猛，密封要严实，活塞和汽缸要磨得分毫不差，不然要么漏气没劲，要么卡住动弹不得。光是保证那核心部分的气密性，就折腾得老夫够呛，最后还是请动了当年参与过维修机关玄武的几位老伙计，用上了压箱底的密封工艺才勉强过关。”
他指着眼前缓缓转动的发电装置。
“可这个呢？原理嘛，老夫是不太懂为啥转了就有‘电’，但照着做不难啊！水轮带动圆盘转，磁铁摆两边不动，就这么简单！最难的反倒是这磁铁，不过大铁锤给力啊！他一锤子下去，雷光闪闪的，就把这强磁铁打出来了。其他的，无非是铜线绕得整齐点，轴磨得光滑点，齿轮配得合适点，都是咱们工造部的老本行！”
李胜闻言，心中一时有些复杂。
按他前世的常识，电力是比蒸汽动力更“先进”、更复杂的技术。
但事实恰恰相反。
蒸汽机需要极高的材料工艺和精密加工，对密封性要求严苛，这恰恰触及了这个时代（即便是墨家）制造技术的某些瓶颈。
而发电机，虽然原理高深，但初代模型结构相对简单，关键的强磁铁获取，反而因为大铁锤这种掌握“雷神锤”绝技的非凡武者存在，以近乎“黑科技”的方式解决了。
当然，就算没有大铁锤，使用风筝引雷一样能够制造出强磁铁。
“原来如此……倒是我想当然了。”
李胜摇头失笑。
“看来，不同的道路，各有各的难关与契机。班大师，这发电机运转如何？你刚才说，摸上去‘麻麻的’？”
“对对对！”
班大师一下子又兴奋起来，搓着手走到那两根悬空的铜线前。
“一开始转起来，除了有点火花，也没啥特别。后来老夫琢磨，你既然说这‘电’是种看不见的‘力’，总得试试它有没有‘劲’吧？我就用手这么一捏……”
他说着，竟真的伸出右手，作势要去同时握住那两根铜线裸露的末端！
“不可！”
李胜脸色一变，一个箭步上前，闪电般抓住了班大师的手腕。
“啊呀？巨子，没事！”
班大师被他吓了一跳，随即满不在乎地说。
“老夫试过好几次了！就一开始那一下，嗖地一下，从手指头麻到胳膊肘，还挺带劲！后来就习惯了，就是有点热乎。来来，巨子你也试试？看看这‘电’够不够劲儿？是不是你想要的？”
李胜看着班大师那跃跃欲试、仿佛在分享什么新奇玩具般的表情，又看看那简陋发电机和毫无保护措施的裸线，只觉得额角隐隐有黑线垂下。
好家伙，还真是“老电工”，有没有电，上手一摸就知道……这安全意识！
李胜无奈的摇摇头。
不过，从班大师的描述来看，电压应该不算太高，可能类似较强的静电或老式手摇电话机的感应电水平，否则他也不会还能活蹦乱跳地站在这儿。
“班大师，此物……确有危险。”
李胜松开他的手，正色道。
“电流强弱，与水轮转速、磁铁强弱、线圈多少有关。若是不慎，轻则麻痹灼伤，重则……有性命之虞。今后试验，绝不可再如此直接用手触碰！需有绝缘工具，或至少确保只接触单一线路。”
班大师见李胜说得严肃，挠了挠头。
“这么厉害？行行，老夫记下了。那……巨子你要不要试试？小心点就是了。”
李胜看着那两根铜线，心中也涌起一股强烈的探究欲。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接触到“电”的生成。
虽然只是一个原始模型，但这微弱电流的背后，是另一个文明体系的曙光。
他深吸一口气，对高月道。
“月儿，你退后些。”
高月依言后退几步，清澈的眼眸中满是好奇与紧张。
李胜走到木桩前，没有像班大师那样鲁莽。
他先仔细观察了一下铜线末端，确认没有其他导电物接触。
然后，他伸出手指，缓缓地、试探性地，用指尖轻轻触碰其中一根铜线。
冰凉，粗糙的触感。
没有反应。
他顿了顿，回忆着最基础的常识，然后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同时触碰向另一根铜线。
就在两个指尖分别接触到两根铜线的瞬间。
一股清晰的、穿透性的酥麻感，如同细小的针尖，瞬间从两个指尖刺入，沿着手臂的经脉飞快窜动！
这感觉与内力在经脉中运行的感觉截然不同。
内力是温热的、可控的、源自自身生命能量的流转。
而这电流带来的酥麻，带着一种独特的、轻微的刺痛感，是外来的、强制性的、物理性的能量穿透。
“唔……”
李胜闷哼一声，立刻收回了手。
酥麻感迅速消退，只在指尖留下微微的发热和一点残留的震颤感。
电压确实不高，大概也就几十伏特？但电流似乎不算太小，接触瞬间的冲击感颇为明显。
“巨子，怎么样？是不是这个感觉？”
班大师凑过来问，眼睛亮晶晶的。
李胜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那迥异于内力体系的能量形式，心中感慨万千。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位眼中闪烁着纯粹求知与创造光芒的老者，又看向那在瀑布水雾中缓缓旋转的原始发电机。
“是的，就是这个。”
李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这就是‘电’。班大师，您造出了一件……足以改变未来的东西。”
虽然现在还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火花，一点酥麻。
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电力文明的微弱曙光，已在这个武侠世界的墨家机关城中，点燃了第一簇火苗。
第235章 电气时代从点亮第一盏灯开始
“改变未来？就凭这东西？”
班大师指着还在转动的发电机，不太明白为何巨子对他寄予厚望。
李胜指尖那点奇异的酥麻感尚未完全散去。
“班大师，”
他开口，声音在水声激荡的洞穴里显得异常清晰。
“您可知，这‘电’，不仅仅是让人手麻一下的东西？”
班大师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搓了搓刚才作势要去摸电线的手指。
他指了指那发电机。
“就这么点劲儿，怕是“电”死一只老鼠都勉强吧？就连一般武功都比不上，更别说跟咱们机关城这些大水轮带动的机关相比了。”
他的话语里，带着身为墨家机关术大师的自信，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知新事物的本能轻视。
李胜走到那两根悬空的铜线末端，凝视着偶尔迸出的细微火花。
“您觉得它现在力量微弱，不如内力精妙浑厚，也不如这墨家机关术有用，是吗？”
“难道不是？”
班大师很坦率。
“老夫虽然不通武学，可见得多了。寻常武者内力灌注，开碑裂石不在话下。顶尖高手内力外放，隔空伤人，操控水火，玄妙无比。就说大铁锤那傻小子，他那‘雷神锤’引下的天雷之力，刚猛暴烈，威力岂是这慢慢悠悠转出来的小麻刺能比？”
他顿了顿，语气里骄傲更盛。
“再说机关术。咱们这瀑布动力，驱动全城多少机括？升降平台，防御闸门，核心工坊的重锤锻打，哪一样不是实实在在的千钧之力？巨子你要求的船，将来那也是要载千百人、破万里浪的庞然大物，靠的也是机关术、乃至我们正在钻研改进的机关轮桨。这‘电’……”
他摇摇头，花白的胡子随着动作抖动。
“新奇是真新奇，老夫造出来也觉得有趣。可要说它能超过内力，超过机关术？巨子，不是老夫固步自封，实在是……就凭它现在这点本事，难以想象，更何谈未来啊！。”
高月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目光在李胜和班大师之间移动。
她能理解班大师的质疑，机关术的宏伟与内力的神奇是她成长中熟悉的一部分。
但同时，她更信任李胜。
巨子既然如此郑重地提出，并亲自来看这初生的造物，必定有其深意。
李胜并未因班大师的质疑而气恼，反而露出了理解的笑容。
他示意班大师和高月沿着栈道往回走几步，离那轰鸣的瀑布稍远些，说话更方便。
“班大师，您说得对。就此刻而言，这初生的电力，其直接展现的‘力量’，远不如一位苦修多年的武者内力深厚，更无法与机关城汇聚自然伟力的庞大系统相提并论。”
他肯定了班大师的判断，这让老头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但是，”
李胜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这山腹岩石，
“您是否想过，内力修行，需要何等天赋？需要多少寒暑不辍的苦功？万人之中，能有几人登堂入室？又有几人能臻至化境，引动天地之威如大铁锤一般？”
班大师摸了摸胡子，思索道。
“这……自然是极难。武学之道，讲究根骨、悟性、机缘、苦修，缺一不可。能成高手者，百中无一。”
“那机关术呢？”
李胜继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