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胜了，项家威望更盛，楚国谁还认得他楚王负刍？
“大王？”
景桦见负刍久久不语，轻声提醒。
负刍回过神，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诸卿所言甚是。项燕将军确是不二人选。传寡人令：即刻诏令各地封君，征调所有可战之兵，向前线集结。以项燕为统帅，赐斧钺，总领抗秦军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令尹子启坐镇寿春，统筹粮草军械。右尹昭阳为监军，随军出征，协调各军。”
殿中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监军。
这两个字让几位老臣交换了眼神。
昭阳是负刍心腹，派他为监军，用意不言而喻。
“臣，领命。”
昭阳出列，深深一揖。
负刍看着他，缓缓道。
“昭阳，你此去，当好生辅佐项将军。军情大事，每日一报，不可延误。”
“臣明白。”
散朝后，负刍独自留在殿中。
夕阳从高大的窗棂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走到殿侧悬挂的楚国舆图前，手指从寿春缓缓向北，停在边境。
“项燕……你若真有心为楚，此战便该赢。”
“但你若赢了……”
他收回手，握成拳，骨节发白。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五日后，平舆大营。
项燕站在点将台上，望着下方如林旌旗。
四十万大军。
这是楚国此刻能集结的全部精锐，也是最后的本钱。
各地封君的部队陆续抵达，营寨连绵数十里，人马喧嚣，尘土飞扬。
可项燕心中没有半分豪情，只有沉甸甸的巨石。
“祖父。”
项少羽登上高台，一身戎装，腰佩长剑。
他顺着项燕的目光望去，低声道。
“各军已基本到位，但粮草只到七成。昭阳监军说，寿春库府调运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
项燕冷笑一声。
“秦军不会给我们时间。”
他转身看向孙子。
“少羽，你看这四十万大军，与去年我们击溃李信时那二十万子弟兵，有何不同？”
项少羽仔细望去。
片刻后，他皱眉道。
“旗号杂乱，阵列松散。去年我军虽只二十万，但多是精锐，号令统一，如臂使指。如今这四十万……各地封君部队各自为营，协调堪忧。”
“你看得清楚。”
项燕拍了拍孙子的肩。
“这四十万人，真正能死战者，不过我项家以及核心十万子弟，再加景氏、昭氏等几家世交的七八万人。余下二十余万，不过是凑数罢了。”
他声音低沉下去。
“更麻烦的是，寿春那位……派了监军。”
项少羽眼神一凛。
“昭阳？他是大王心腹，此来……”
“自然是盯着我们。”
项梁从台侧走来，脸色凝重。
“父亲，刚接到探报。王翦主力已过穰城，距南阳不足百里。其行军虽缓，但每日三十里，步步为营。照此速度，最多半月，便会与我军在南阳至平舆一带接战。”
项燕点点头，走下高台。
“传令各营主将，中军大帐议事。”
“诺！”
……
大帐内，数十位将领分列两侧。
项燕坐于主位，项渠、项梁、项少羽侍立身后。
监军昭阳坐在左侧上首，面色平静。
“诸位。”
项燕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帐中瞬间安静。
“秦军六十万，已逼近南阳。此战关乎楚国存亡，无须我多言。今日召诸位前来，是要定下方略。”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
“王翦用兵，向来稳重。此次行军缓慢，正是要逼我军主动出击，在野战中决胜负。我军若守城，则失地损民；若迎战，则正中其下怀。”
一位虬髯将领抱拳道。
“大将军！末将以为，当依托汉水、淮水天险，层层设防，消耗秦军锐气。待其师老兵疲，再寻机决战！”
“此言差矣！”
另一名面色白皙的封君起身。
“汉水淮水绵延千里，处处设防则处处薄弱。且我军粮草不济，若拖延日久，恐生内变。当集中精锐，与秦军速战速决！”
“速战？秦军六十万，我军四十万，如何速战？”
“那依你之见，拖就能拖赢？”
帐中争论渐起。
昭阳静静听着，手指轻叩案几。
项燕没有制止，目光扫过众人。
他在观察。
哪些人真有心抗秦，哪些人只是应付，哪些人……或许另有心思。
一刻钟后，他抬手。
帐中安静下来。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
项燕回到主位。
“但战场之势，瞬息万变。我意已决：大军明日开拔，北上平舆。据汝水筑垒，与秦军对峙。”
“对峙？”
几位将领面露疑惑。
“正是。”
项燕沉声道。
“王翦想逼我决战，我偏不遂他愿。我军背靠陈城粮道，据汝水之险，深沟高垒。秦军远来，补给漫长，久攻不下，其势自沮。待其士气低落、粮草不继时……”
他握拳，缓缓砸在案上。
“再雷霆一击。”
帐中诸将思忖片刻，纷纷点头。
这确是稳妥之策。
昭阳此时开口。
“大将军方略老成，下官佩服。只是……大王在寿春翘首以盼捷报。若长久对峙，恐国中非议。”
项燕看向他，目光平静。
“监军大人，打仗不是朝堂议政。欲速则不达，此理大人应明白。”
“下官自然明白。”
昭阳微笑。
“只是提醒大将军，秦军粮道固长，可我军粮道同样不短，现今粮草可只到了预估的七成。”
“多谢监军提醒。”
项燕不再看他。
“传令：各军整顿器械，明日辰时开拔。延误者，军法从事！”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