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嬴政走回王座。
“记住,只是眼睛和耳朵。没有寡人的命令,不得有任何动作。”
“臣明白。”
“楚军动向如何?”
“项燕已集结四十万大军,北上平舆。据探,楚王负刍派昭阳为监军,随军监视。”
“监军……”
嬴政轻蔑一笑。
“猜忌至此,楚军焉能不败?项燕虽是将才,却要分心应付后方掣肘。王翦此战,已胜三分。”
要知道,虽然他派出罗网监视,但大军的掌控权全权交给了王翦,他不会有任何掣肘。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
“墨家那边呢?”
赵高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
“墨家机关城依旧探寻不到具体地点,外围据点似有收缩迹象。彭城医坊仍在运作,但墨家弟子已开始转移文书物资。据线报,墨家巨子李胜月前曾离开,去向不明,据罗网分析,应当是进了机关城内。”
“李胜……”
嬴政眼神深邃。
这个能够一人破军的墨家巨子,始终是他心头一根刺。
若非秦国墨家子弟勤勤恳恳,墨家机关术举足轻重,新政能够安抚新纳之民……
若非秦楚交战在即,否则……
“继续盯着……”
“诺。”
赵高迟疑一瞬。
“大王,还有一事。楚国项家少主项少羽,近年与墨家彭城分部多有接触。尤其与墨家巨子亲传弟子小虞,往来密切。”
“哦?”
嬴政挑眉。
“项家……想拉拢墨家?”
“似乎有此意。但墨家态度暧昧,那小虞姑娘月前已返回机关城,项少羽数次探访未果。”
“有趣。”
嬴政坐回王座,手指轻敲扶手。
“项家倒是有眼光。墨家若真与项家联手……”
他摇摇头。
“李胜不是蠢人。墨家立足楚地,却不会为楚国陪葬。传令罗网,对墨家的监视提升一级。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臣遵旨。”
赵高伏拜,缓缓退入阴影。
殿中重归寂静。
嬴政独自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目光落在案上王翦的请赏奏报,又看向殿外无边的夜色。
东方,楚国。
南方,百越。
北方,匈奴。
西方,羌戎。
这天下,还有太多未曾臣服的土地。
“寡人等的……太久了。”
他低声自语,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数日后,汝水北岸。
秦军营垒如黑色丛林,绵延数十里。
旌旗蔽日,矛戟如林。
营寨布局严谨,壕沟、栅栏、箭塔层层相套,彼此呼应。
中军大帐,王翦正与诸将议兵。
“楚军已在南岸扎营,深沟高垒,显然是要与我军长久对峙。”
副将蒙武指着沙盘。
“项燕将主力置于平舆,左翼延至新蔡,右翼倚靠葛陵。三军呈犄角之势,互相支援。我军若攻其一,另两处可速来援。”
王翦静静听着,目光在沙盘上移动。
“粮道呢?”
“楚军粮草主要从陈城沿汝水输送,沿途设十二处粮站,守备森严。”
“我军粮道?”
“自南阳经比阳、舞阴至此,沿途已筑八座堡寨,每寨驻兵三千,确保无虞。”
王翦点头。
“传令:各营继续加固营垒,多备擂石箭矢。没有我的将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一位年轻将领忍不住道。
“上将军!我军六十万,楚军仅四十万,且内部不协。为何不主动出击,一举破敌?”
帐中不少将领露出赞同之色。
秦军新锐,求战心切。
王翦的目光落在那年轻将领脸上,眼神平静无波。
“李信将军。”
他直接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帐内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去年统兵二十万伐楚、被项燕大败几乎全军覆没的将领,如今是降为裨将,戴罪之身。
不过也由此可见大王对其信任,换别的败军之将,恐怕早就自杀谢罪了。
当然,大王仍然安排他参与攻楚战事,其中深意……不可言说。
王翦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去年此时,你也是这般想的。”
李信脸色骤然苍白,握紧了拳,垂首道。
“末将……轻敌冒进,罪该万死!”
“知其罪,可知其所以败?”
“末将……愿闻上将军教诲。”
王翦不再看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南岸楚军据守之处。
“项燕用兵,外显刚猛,内藏细腻。他敢以二十万破你二十万,是看准了你求功心切,看准了你孤军深入、后援难继。”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如今他据守汝水,背依陈城,粮道畅通,士气正聚。我军若渡河强攻,便是予其‘半渡而击’之机,此兵家大忌。即便强行登岸,面对以逸待劳的楚军,纵能胜,亦必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
李信抬起头,眼中仍有不甘,却已多了几分清醒。
“难道……只能等待?”
“等。”
王翦的声音斩钉截铁。
“等楚地粮秣不济,等楚国贵族再生龃龉,等项燕……先一步挪动棋子。”
老将用兵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王翦早已看出,此战既然是国战,那自然要比拼国力不可。
而拼国力,他相信大秦一定能胜!
他转身,面向众将,声音沉厚如钟。
“诸位,此役非争一时胜负,乃定天下归属的灭国之战。大王要的,非惨胜之师,而是彻底碾碎楚国最后脊梁的一击。为此,莫说三月半载,便是一年,也值得等。”
帐中一片肃然。诸将彼此对视,最终齐齐抱拳,轰然应声。
“末将领命!”
……
汝水南岸,楚军大营。
项燕站在瞭望台上,遥望北岸连绵的黑色营垒。
“真是……铁桶一般。”
项梁在一旁感叹。
“王翦用兵,果然名不虚传。这营寨布置,滴水不漏。”
“他在等我犯错。”
项燕淡淡道。
“等我粮尽,等我军躁,等我……被寿春催逼出战。”
他转身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