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少羽呢?”
“在左营巡视防务。那孩子这半月来,每日黎明即起,深夜方归,将左营五里防线走了不下十遍。”
项燕眼中露出欣慰。
“走,去看看。”
左营设在一处缓坡上,背靠丘陵,面向汝水一段较窄的河道。
项少羽正在测试弩机射程。
“再抬高三分!对,就这个角度,试射!”
“诺!”
弩箭破空,划过百余步,扎在对岸滩涂上。
“记录,强弩最大射程一百二十步,有效杀伤八十步。河道宽约九十步,北岸秦军若想架浮桥,进入八十步内,即可覆盖射击。”
少年声音清亮,条理清晰。
天生敏锐的少羽一眼就发现了防线的薄弱之处,未来兵家大成者的天赋已然显现。
周围军士无不肃然听令。
项燕在不远处驻足观看,没有上前打扰。
直到项少羽交代完毕,转身时才看到祖父。
“祖父!叔父!”
他快步走来,甲胄铿锵。
“在测射程?”
“是。孙儿发现这段河道较窄,秦军若选此处渡河,可能性最大。已命人多备火油、擂石,并调了三架床弩至此。”
项燕点头。
“想得周到。但王翦……未必会从此处强渡。”
“孙儿明白。只是有备无患。”
三人沿营垒巡视。
夕阳西下,汝水泛着金红波光。
对岸秦军营中升起缕缕炊烟,竟有几分宁静错觉。
“祖父。”
项少羽忽然开口。
“我们……要等多久?”
项燕看他一眼。
“怎么,着急了?”
“不是着急,是……”
少年斟酌措辞。
“我军粮草,真的能支撑长久对峙吗?今早监军昭阳又来催问,何时出战。他说寿春已有流言,言项家畏秦如虎,空耗国力。”
项梁冷哼一声。
“小人谗言!”
“但流言可畏。”
少年的少羽并非不知进退之人,他心思敏锐,已然察觉到了王都的暗流。
项燕平静道。
“少羽,你记住:为将者,不仅要算军事账,还要算政治账。寿春那位,宁愿两军厮杀到两败俱伤,也不愿项家赢了。这就是现实。”
项少羽握紧剑柄。
“所以……我们其实没有选择?”
“有。”
项燕停下脚步,望向北方。
“等一个机会。等秦军露出破绽,等一场大雨,等一次内乱……或者,”
他顿了顿。
“等王翦老死。”
项梁和少羽都愣住了。
这种话应该从有楚国武安君之名的祖父(父亲)口中说出吗?
项燕无视了他们奇怪的眼神。
“王翦年近七旬,常年征战,旧伤无数。他耗得起,但他的身体……未必耗得起。”
他的声音低沉。
“这也是我选择对峙的原因之一。王翦一死,秦军必换将。新帅上任,必有纰漏。”
熬老头战术也是此时项燕的优势。
当初秦国便是暗中换将白起一举奠定长平之战。
现在秦国将领无人,除了王翦,没有其他人有能力统帅这六十万大军了。如果王翦出了问题,对他们可是极大的优势。
秦国和楚国的两位老将还未碰面,便已经选择了同样的招法!
“可若他迟迟不死……”
“那我们就创造机会。”
项燕眼中闪过寒光。
“但不是现在。现在要做的,是让右尹,让寿春,让所有人都看到,项家在坚守,在死战,在为国流血。”
他拍了拍少羽的肩。
“明天起,你率三百精锐,夜中渡河骚扰。不求杀敌多少,只要让秦军睡不好觉。”
项少羽眼睛一亮。
“孙儿明白!”
“记住,一击即走,不可恋战。你的命,比一千个秦兵值钱。”
“诺!”
当夜,子时。
汝水漆黑如墨,只有零星火把在两岸营垒间闪烁。
项少羽率三百精兵,乘十余艘小船,悄无声息渡河。
七海蛟龙甲在夜色中泛着肉眼不可见的幽光,他半蹲船头,手按枪把,目光锐利如鹰。
对岸,秦军巡逻队举着火把沿河而行。
“将军,左右两翼已到位。”
副将低声道。
项少羽点头,举起右手。
片刻后,猛地挥下!
“杀——!”
刹那间,箭雨破空!
不是射人,而是射向秦军营中的粮垛、马厩、帐篷!
“敌袭——!”
秦军警锣大作,营中瞬间沸腾。
项少羽已率兵登岸,长枪如龙,直刺刚刚集结的秦军小队。
“楚人偷袭!”
“结阵!结阵!”
秦军将领大声呼喝,但夜色混乱,一时难以组织有效抵抗。
虽然他们有所防备,但是夜袭在这个时代终究罕见的。
项少羽根本不恋战,率军如尖刀般穿透第一道防线,直扑前军外围。
“放火!”
数十支火把扔向营帐,火焰腾起。
“撤!”
他果断下令,三百楚军如潮水般后退,迅速登船。
秦军追至岸边,箭雨落下,但楚军小船已划入河中黑暗。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
项少羽站在船尾,看着对岸秦军营中的混乱火光,胸口起伏。
第一次领军突袭,成了。
“将军神勇!”
副将攥着长枪的手还在抖,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亢奋。
“烧了至少十多顶帐篷,杀敌数十,我军伤亡不足十人!”
帐外的风卷着烟火气灌进来,燎得人脸颊发烫。
项少羽却无半分喜色,他抬手抹去溅在脸颊的血珠,目光死死锁着对岸的秦军大营。
火把连成的长龙蜿蜒如蟒,方才被夜袭的三营交界处虽有火光跳动,喊杀声却早已平息,更诡异的是,核心营区始终纹丝不动,竟连一队追出的人马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