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从墨家崛起的数值怪 第287章

作者:凡鱼忘机

  像是……早有准备?

  少年将军的眉头越拧越紧,握着剑柄的指节泛白。

  他麾下的三百儿郎还在清点战果,欢呼声此起彼伏,可那欢呼落在他耳中,却沉闷得让人不安。

  “王翦治军严谨,天下皆知。”

  项少羽沉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旁的副将能听见。

  “今夜我等渡河,选的是黑石滩水缓处,又是三更天的困乏时,他的反应……未免太慢了些。”

  副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将军的意思是……”

  “不对劲。”

  项少羽斩钉截铁,他翻身上马,长枪直指北岸。

  “传令下去,全军立刻回撤南岸,沿途布设斥候,谨防追兵!”

  话音未落,对岸忽然亮起数不清的火把,比先前更密,更亮,像是一片骤然燃起的火海,却偏偏安静得可怕。

  项少羽心头一沉,勒住马缰的手又紧了几分。

  秦军中军大帐。

  烛火摇曳,映着帐内悬挂的巨大舆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汝水两岸的山川、营垒、渡口。

  王翦披了件素色夹袍,正端坐案前,手中捏着一本墨纸质地的书本,帐外的喧哗声浪滔天,他的神色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带进来一股寒气,蒙武大步流星而入,甲胄上的铜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单膝跪地,沉声禀报。

  “上将军,楚军小股人马趁夜渡河,袭扰北岸三营交界处,放了几把火,与我巡哨交手片刻便退了。”

  王翦放下书,目光落在舆图上的“黑石滩”三个字上,指尖轻轻点了点。

  “何处渡河?多少人?谁人领军?”

  “正是黑石滩,约莫三百人,进退极快,战术老练。”

  蒙武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看甲胄旗号,应是项燕之孙,那个还未及冠的小子,项羽。”

  “黑石滩……”

  王翦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水缓岸平,易渡易退,倒是选了个好地方。”

  他顿了顿,又问。

  “我军伤亡如何?”

  “回上将军,楚军烧的都是囤积柴草的旧帐,没伤着根本。”

  蒙武的声音低沉了些。

  “巡哨伤了八人,阵亡五人,都是锐士营的好儿郎。楚军那边,看他们撤退时的阵势,伤亡该与我军不相上下。”

  王翦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厚重的帐帘一角,望向对岸的楚营。

  夜色如墨,南岸的营火星星点点,像是蛰伏的野兽,正窥伺着时机。

  “项家小子……多大年纪了?”

  “探报说,尚未及冠。”

  “尚未及冠,便敢率军夜渡袭营,倒是有些胆色。”

  王翦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待命的亲兵。

  “传令下去:今夜值守的三营将领,各杖二十,以儆效尤;沿河巡逻哨位,即刻翻倍,白日两班轮换,夜间分作三班,每班值守一个时辰,务必保证将士们的休整;再选精锐之士,组成暗哨,沿河每五十步设一岗,隐于芦苇丛中,只观不动,若遇楚军渡河,先传讯,后扰敌,不必硬拼。”

  “诺!”

  蒙武高声应下,却没有立刻起身,他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

  “上将军,其实……今夜楚军袭我军营,我等要不要回击回去?”

  王翦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如古井。他缓步走回案前,拿起那本书,直接打开。

  “回击回去呢?能大破楚军吗?有何用?”

  “这……”

  蒙武一时语塞。

  “如果不能的话,只不过是斩了项燕的一根小指头罢了,不痛不痒,反倒会打草惊蛇。”

  王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沉稳。

  “项燕老谋深算,他派这小子来袭营,未必不是试探。试探我军的虚实,试探我的底线,试探我军的应变之策。”

  他走到舆图前,指尖沿着汝水的走向划过,从南岸的楚营,一直划到北岸的秦军壁垒。

  “我要让项燕以为,他的骚扰战术有效。让他觉得,秦军纵然治军严谨,也挡不住楚军的夜袭;让他觉得,我王翦年事已高,锐气尽失,只知龟缩防守。”

  他转过身,看着蒙武,一字一句道。

  “楚军的粮草,撑不了太久。项燕想要速战速决,我偏要拖着他。拖到他麾下的将士心浮气躁,拖到寿春的那位楚王失去耐心,拖到楚国内部的矛盾,彻底爆发出来。”

  蒙武心悦诚服地低下头。

  “末将明白了。”

  “去拟一道奏报,送往咸阳。”

  王翦重新拿起笔,在书本上写下几行字。

  “就说,楚军夜袭,我军小挫,伤亡将士需金银抚恤,军需粮草亦需补充。”

  蒙武看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

  “这……是否太……”

  “太不要脸面?”

  王翦抬眼,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历经沧桑的豁达。

  “面子能值几个钱?能让大王安心,能让楚军轻视,这面子,丢得值。”

  “末将这就去办!”

  蒙武抱拳,大步流星地退出了大帐。

  帐内又恢复了平静,王翦独自站在舆图前,望着那片代表楚营的标记,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他轻轻咳嗽了几声,从袖中摸出一方手帕,捂住了嘴,手帕上,隐约染上了一丝殷红。

  他却像是浑然不觉,只是将手帕收起,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久久未动。

  同一夜,楚军大营,监军帐中。

  烛火通明,昭阳身着锦袍,正伏案疾书。

  笔尖划过墨纸,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项燕至今仍无出战之意,只令麾下小将率轻骑夜袭,虽有小胜,然无关大局,徒耗粮草。臣疑项家心存观望,待价而沽,恐对我大楚不利……”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笔,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闪烁不定。

  项燕手握四十万楚军,是楚国的柱石,可这柱石,如今却成了楚王负刍的心病。

  他这个监军,名为监军,实则是来盯着项燕的。

  窗外,汝水滔滔,水声呜咽,映着两岸连绵的营火,像是一条燃烧的巨龙。

  这个漫长的冬夜,秦、楚、两方势力的暗流,在黑暗中无声涌动,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整个汝水流域。

  时光如汝水,悄然流逝。

  转眼冬尽春来,冰封的河面解冻,河水潺潺流淌,两岸的柳树抽出了新芽,嫩黄的柳丝拂过水面,漾起一圈圈涟漪。

  田野里,青草渐渐冒头,染上了一片新绿。

  秦楚两军隔河对峙,已近三月。

  这三月间,楚军的夜袭从未停歇,大大小小十七次,小规模的渡河交锋更是多达三十余次。

  双方互有胜负,却始终没有爆发大规模的决战。

  项少羽的七海蛟龙甲上,添了七道新痕。

  每一道伤痕,都是一场血战的见证。

  最险的一次,他率军深入秦营二里,直逼秦军的粮草营,却不料陷入了秦军的重围。

  那是一场惨烈的厮杀,秦军的床弩如暴雨般射来,他的肩甲被床弩擦过,三片甲片崩裂,弩箭的倒刺划破了他的肩头,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半副铠甲。

  若非亲兵拼死护持,他恐怕早已葬身在秦军的阵中。

  帐内,药香弥漫。

  军医小心翼翼地解开项少羽肩头的包扎,伤口深可见骨,虽已结痂,却依旧狰狞可怖。

  军医蘸了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上,疼得项少羽牙关紧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却硬是没吭一声。

  “将军,药换好了。”

  军医收拾好药碗,低声道。

  “这伤口太深,弩箭上还带着铁屑,至少要休养半月,万万不可再动武了。”

  项少羽脸色苍白,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帐外,声音沙哑。

  “不行,明夜还有袭扰任务,我身为将领,岂能临阵退缩?”

  “你想找死吗?”

  一个严厉的声音,忽然从帐外传来。

  帐帘被人掀开,项梁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着铠甲,面容铁青,目光落在项少羽肩头的伤口上,眼神里满是怒意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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