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二十回合,势均力敌。
三十回合,项渠刀法渐显凝重,守多攻少,却稳如磐石,将蒙恬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一一化解。
蒙恬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戟法更添三分狠辣。
项渠却始终保持着节奏,目光锐利如鹰,似在等待什么。
突然,项渠格开一戟,低喝一声。
“就是此刻!”
只听一声尖锐鸣镝响起,秦军侧翼丘陵后骤然竖起数百面楚旗,箭雨如飞蝗般落下!原来项渠早已在附近埋伏了弩手,只等蒙恬久攻气躁、阵型前突时发动!
“卑鄙!”
蒙恬急勒战马,挥戟拨挡箭矢。秦军先锋阵型微乱。
项渠却趁此机会,拨马便走,三千楚军如潮水般后撤,丝毫不恋战。
“哪里走!”
蒙恬暴怒欲追。
副将疾驰而来,急报。
“将军!王翦上将军令:项渠部只是诱饵,不必深追!主力已发现楚军北撤痕迹,令你部即刻转向,追击楚军主力!”
蒙恬勒马,望着项渠远去的烟尘,咬牙恨道。
“老狐狸……”
他调转马头,长戟高举。
“全军听令!转向西北,追击楚军主力!”
黑色洪流隆隆转向,追向项燕北撤的方向。
项渠立于一处高坡,望着秦军主力远去扬起的漫天尘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副将上前。
“将军,秦军主力已追向北去,蒙恬部亦已转向。我们……是否按计划撤退?”
项渠摇了摇头,目光投向更远处隐约可见的、仍在架设的后续秦军浮桥,以及源源不断渡河的秦军后续部队。
“王翦用兵,不会只追一路。必有偏师缀后,防我袭扰粮道或反扑。”
他沉声道。
“传令各部,按丙字预案,向东南鸡公山方向移动,沿途布设疑兵,做出欲截断秦军粮道之态。我们要把王翦的偏师,再拖上一拖。”
“诺!”
副将领命而去。
项渠独自驻马坡顶,晨风吹动他染血的战袍。他望向北方,那是父亲和儿子远去的方向,目光深沉而复杂。
“父亲,少羽……项渠,只能送你们到此了。”
他调转马头,再不回望,率军没入东南方的丘陵密林之中。
汝水南岸,那处可俯瞰战场的高坡上。
盗跖吐出嘴里嚼烂的草茎,看着项渠部队消失的方向,难得正经地叹道。
“项渠这手玩得漂亮啊,虚虚实实,愣是把蒙恬和王翦都晃了一下。可惜……大势难逆。”
其他一众墨家统领以及部分童子营的弟子纷纷点头认同。
他们在这里观战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当然,这处制高点都有秦楚两方斥候互相争夺,但是无论是哪一方都没有发现李胜他们。
李胜的阴阳幻术已经达到了一个很高的层次,足以遮掩住他们的探查。
李胜依旧负手而立,青色衣袂在晨风中微动。
他望着北方天际滚滚烟尘,那是秦军主力追击的轨迹,也望着东南方项渠部消失的丘陵,缓缓道。
“没想到项家除了项燕项羽祖孙,竟然还有一位良将,审时度势,取舍果断。他以自身为饵,成功为主力争取了至少半日时间。这半日,或许就是项燕能否与昌平君会合的关键。”
“可他自己呢?”
盗跖问。
“三万对六十万,就算只面对偏师,也是绝境。”
李胜沉默没有说话。
“巨子,那咱们还跟去蕲地吗?”
“去。”
李胜转身,朝山下走去。
“项渠以命相搏换来的会师,昌平君与项燕的五十万联军……这样的大场面如果不见的话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也是他带墨家弟子暗中观战的原因之一,未来墨家也是要经历战争的。
至于能通过观战吸收多少养分,就看他们个人的造化了。
墨家众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间。
汝水滔滔,奔流东去,血色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将河水、滩涂、废墟、旌旗残骸,都染上一层凄艳的金红。
一夜之间,持续一年的对峙轰然瓦解,真正的灭国追杀,刚刚拉开序幕。
第240章 决战,大溃败(秦楚之战结束))
机关朱雀的双翼在云层下平稳舒展,气流划过特制的蒙皮,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舱内,墨家众人屏息凝神,透过琉璃窗俯瞰下方大地。
李胜站在舱首,这是这一年多来他随手炼制的装置。
尽管原来的机关朱雀也能够载人飞行,但舒适度不是很高,而且也不适合没有武功的普通弟子。
经由他设计并且加装了一个罩子之后,安全性和舒适度就高多了,堪称低配飞机。
他身后,班大师、盗跖以及高月、小虞等童子营精锐弟子,皆面色凝重。
下方,汝水南岸的景象逐渐清晰。
那是真正的修罗场。
黑压压的秦军如蚁群般涌过浮桥,那是秦军中的墨家弟子用原木、绳索、铁链在短短两个时辰内架起的十二道宽阔通道。
关于秦墨弟子活跃在秦国军中这一点,李胜他是知道的。
但他并没有制止,或者说在他动用巨子的强制命令之前也制止不了,因为这是百年前墨家分化为三留下来的历史遗留问题。
当初六指黑侠做到了让墨家三派共尊机关城一脉为墨家总部,尊六指黑侠为巨子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他不急着去解决这个问题,到时候随着天下统一,他将从真正意义上统一墨家。
战马嘶鸣着奔腾而过,战车隆隆碾压,步兵方阵踏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
南岸,楚军断后部队的营垒处处火起,浓烟如同黑色的巨柱直冲云霄,在湛蓝天幕下扭曲蔓延。
“秦军主力……全动了。”
班大师的声音干涩,他指着下方如黑色潮水般漫过河滩的队伍。
“看旗号,中军是王翦、蒙武所部,左翼是李信,右翼好像是杨端和……王翦这是要把项燕一口吞了。”
“项渠的三万人怕是撑不过午时。”
盗跖难得没有嬉笑。
他趴在窗边,死死盯着下方一处丘陵地带。
那里正爆发着激烈的骑兵对决。
金甲红袍的秦军与玄甲黑袍的楚军绞杀在一起,每一次冲锋都有数十人坠马,鲜血在黄土地上泼洒出刺目的图案。
“项渠在用命拖时间。”
盗跖喃喃。
“你们看,他的骑兵一直在迂回,不跟蒙恬硬碰硬,专挑秦军步兵方阵的侧翼咬……这是在给北撤的主力争取每一息。”
“北面,烟尘……那是楚军主力北撤的痕迹,已经远了。”
李胜目光依旧锁着下方战场。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烽火、鲜血、死亡,眼中闪过悲悯的神色。
“大家看清楚了,我们能做的,是记录,是观察,是从这场浩劫中学习战争的本质。”
他顿了顿,补充道。
“也是让年轻弟子们看清,什么是真正的天下大势。”
高月默然。
她看向周围,童子营的弟子们大多脸色苍白,有几个年纪小的已经在强忍呕吐。
这场面,比任何说教都更震撼。
“告诉操控朱雀的弟子,”
李胜道。
“拉升高度,转向东北,沿楚军北撤路线飞行。注意保持距离,莫要被下方察觉。”
“是。”
高月转身去传令。
机关朱雀双翼微调,在云层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北方飞去。
下方战场逐渐缩小,但喊杀声、战鼓声、马匹濒死的嘶鸣,依旧隐约可闻。
汝水南岸,黑石滩附近。
蒙恬一戟挑飞一名楚军骑将,那将领的胸膛被戟尖贯穿,整个人被挑离马背,重重摔在泥泞中。
周围楚军骑兵短暂慌乱,蒙恬趁机率部前突,黄金火骑兵如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入楚军阵型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