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将军!右翼楚军开始溃散了!”
副将疾驰而来,脸上溅着血。
蒙恬点头,正要下令扩大战果,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天空中的异样。
那是一个黑点,在湛蓝天幕下平稳移动,不似飞鸟,飞鸟不会这么稳,也没有这种规整的轮廓。更关键的是,它没有羽翼扑扇的动作。
蒙恬心头一凛,勒马抬头,手搭凉棚细看。
阳光有些刺眼,但他还是看清了,那东西有着宽大的双翼,流线型的躯体,正朝着东北方向匀速飞去。
“那是……”
蒙恬瞳孔骤缩。
“墨家的机关朱雀?!”
副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看见了。
“将军,要报知上将军吗?”
蒙恬盯着那逐渐远去的黑点,眉头紧锁。
墨家……此刻出现在战场上空,意味着什么?窥视?还是另有图谋?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
“我亲自去禀报。你们继续追击楚军散兵,记住,以驱散为主,莫要深追入丘陵!项渠狡诈,小心埋伏!”
“诺!”
蒙恬调转马头,带着两名亲兵,朝着中军方向疾驰而去。
秦军中军,临时搭建的望楼之上。
王翦身披重甲,手扶栏杆,远眺北方烟尘。
他年近七旬,但腰杆依旧挺直如枪,花白的须发在风中飘拂。
一年对峙,这位老将军的脸上又添了几道深刻的皱纹,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上将军!”
蒙恬飞马而至,翻身下马,几步登上望楼,单膝跪地。
“末将在追击时,空中发现疑似墨家机关朱雀,朝东北方向飞去!”
王翦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
“墨家……竟然在窥视吗?”
不过他并不意外。
墨家总部在楚地彭城,如今秦楚决战,墨家那位神秘的巨子若是不闻不问,反倒奇怪。
“看清有几架?”
王翦问。
“只看见一架,通体墨色,飞行平稳无声。”
蒙恬描述道。
王翦沉吟片刻,缓缓道。
“不必理会。墨家巨子李胜行事诡异,但此时他绝不会插手战事。传令三军:全力渡河,追击项燕主力!蒙恬,你部为先锋,咬住楚军尾巴,但切记不可孤军深入!等主力跟上再合围!”
“末将领命!”
蒙恬起身欲走,王翦又叫住他。
“等等。”
王翦就着望楼的栏杆,挥毫疾书。字迹沉稳有力,内容简练。
“臣翦顿首:楚军北遁,臣正率军追击。空中见墨家机关朱雀东飞,疑其观战。墨家动向,提请咸阳留意。”
他卷起墨纸,加盖私印,唤来一名早已等候在旁的罗网杀手。
此人黑衣黑甲,面色冷峻,眼神锐利。
“加急,直送咸阳,面呈大王。”
“诺!”
信使接过密信,贴身藏好,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他转身,苍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如铁石交击。
“传令全军:加速渡河!日落前,我要看到项燕的旌旗!”
“诺——!”
号角长鸣,战鼓震天。黑色洪流,滚滚向北。
楚军北撤的路上,烟尘蔽日。
三十余万人,加上辎重、伤兵、民夫,队伍拖出十余里,在官道、田野、丘陵间缓慢蠕动。
速度根本快不起来,士兵们大多饿了两天,走路都在打晃。
项燕骑在马上,回望南方。
他能听到隐约传来的喊杀声,能想象长子项渠正率三万儿郎,用血肉之躯阻滞秦军。每一声喊杀,都像刀子扎在他心上。
“父亲……”
项梁策马靠近,声音嘶哑。他脸上沾着灰尘与汗渍,眼中布满血丝。
“大哥他……”
“不必说了。”
项燕打断他,声音冷硬如铁。
这位楚国武安君,此刻必须把所有的情感压在心底。
“加快速度!秦军随时可能追来!”
命令层层传达,但行军速度依旧缓慢,怎么也快不起来。
路旁一处稍平坦的洼地,一队楚兵正围着几口大锅。
锅里清水沸腾,只有零星米粒翻滚,清得能照见人影。
一个年轻士兵用木勺搅了搅,脸色惨白。
“伍长……这,这连粥都算不上……”
被称作伍长的老兵默然接过勺子,舀起半勺“清汤”,仰头灌下。
喉结滚动,他咂咂嘴,什么味道都没有。
“有的喝就不错了。”
老兵把勺子递回去。
“昨天右营那边,已经有人在啃树皮了。”
旁边,一个士兵瘫坐在地,捂着咕咕叫的肚子,眼神涣散。
“听说秦军……一天三顿,干饼管饱,还有肉汤……”
“放屁!”
老兵一脚踹过去,踹得那士兵一个趔趄。
“秦狗的东西,你也馋?忘了你爹怎么死的?忘了你姐被秦军掳走,再没回来?!”
那士兵低下头,不敢再言。
老兵喘着粗气,眼眶却红了。
他环视周围,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的脸,都写着饥饿与疲惫。
这些人里,有他的同乡,有他带着三年的兵,有才十六岁就被征入伍的半大孩子。
“都听好了!”
他提高声音,嘶哑却用力。
“项将军带着咱们北撤,是要跟昌平君会合!昌平君是谁?是先王的公子!他手里有粮,有兵!等合兵一处,咱们就能吃饱饭,就能跟秦狗决一死战!现在饿肚子,是为了将来能报仇!谁再敢说丧气话,”
他抽出腰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军法处置!”
士兵们默默听着,无人应声,只是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但那握姿,已有些无力。
不远处,项少羽率腾龙军团游弋在队伍侧翼。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步履蹒跚的士兵,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少主,”
副将低声说。
“咱们军中的存粮……只够精锐部队三日了。普通士卒,大多已断粮两日。今早又倒下了三百多人,大多是饿的。”
项少羽握紧缰绳,指节发白。
“昌平君的援军,还有多久能到?”
“探马最新回报,昌平君部已出郢陈,正朝蕲地急行。按速度……至少还需三日。”
“三日……”
项少羽望向北方,那是蕲地的方向。三日,还要饿三天。这些士兵,还能撑住吗?
他深吸一口气。
“传令腾龙军团,分出一日干粮,接济沿途饿倒的弟兄。告诉他们,再撑三日,到了蕲地,就有饭吃!”
“少主!”
副将急了。
“咱们的干粮也不多了!腾龙军团要保持战斗力,不能……”
“执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