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项燕点头,只说一字。
“杀。”
“杀——!”
项少羽长枪高举,腾龙军团如离弦之箭,冲向即将压上的秦军左翼。
几乎同时,秦军阵中战鼓震天!
“攻——!”
黑色潮水,轰然涌来!
机关朱雀在蕲地上空盘旋。
李胜与墨家众人俯瞰下方,人人变色。
那是怎样一幅景象。
数十万人,在方圆十里的土地上绞杀在一起。
黑色与土黄色的浪潮碰撞、渗透、撕咬。
从高空看,那就像两股不同颜色的颜料被倒入巨大的容器,疯狂地搅拌、混合,最后变成一片暗红。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
秦军的弩阵齐射时,天空都为之一暗。
黑色的箭雨落下,楚军阵中便溅起一片血花。
楚军的弓手从丘陵上还击,箭矢如蝗虫般飞向秦军方阵,带起一片惨叫。
战车奔腾。秦军的战车部队从两翼穿插,每辆战车由四马牵引,车上三名甲士,御手、弓手、矛手。
战车冲入楚军侧翼,长矛突刺,车轮碾压,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骑兵对冲。项少羽的腾龙军团与蒙恬的黄金火骑兵在战场边缘反复厮杀。
每一次对冲,都有数十人坠马。马匹相撞的闷响,兵器交击的锐鸣,骑士临死的惨叫,混杂成一片地狱交响。
“我的天……”
盗跖喃喃道,一向玩世不恭的脸上血色尽褪。
他见过厮杀,但没见过这种规模的屠杀。
高月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下方,一幕幕惨状清晰可见。
一名楚军士兵被秦军长戟刺穿胸膛,戟尖从后背透出,他徒劳地抓着戟杆,口中涌出血沫,缓缓跪倒。
旁边,一个秦兵被楚军刀盾手砍断小腿,惨叫着翻滚,随即被乱脚踏成肉泥。
更远处,一匹战马腹部被长矛划开,肠子流了一地,它还在挣扎着想要站起……
人命,在这里成了最廉价的消耗品。
李胜静静看着,他看到,在混乱的战场上,有几支队伍格外醒目。
项少羽的腾龙军团如青色蛟龙,在秦军左翼穿插纵横。
那少年将军一杆长枪所向披靡,总能找到秦军阵型的薄弱处。
或许是方阵转换时的缝隙,或许是弓箭手与长矛手之间的脱节,或许是某位将领指挥失误导致的局部混乱。
他率骑兵一冲而入,搅得阵脚大乱,然后迅速撤出,寻找下一个目标。
“兵形势……”
李胜低声自语。
“雷动风举,后发先至,变化无常,以轻疾制敌。这项少羽,天生就是为战场而生的统帅。”
但很快,一支金甲红袍的骑兵迎上了腾龙军团。
蒙恬的黄金火骑兵。
两支当世顶尖的骑兵轰然对撞!长矛折断的声音如爆竹般密集,马匹人立嘶鸣,骑士坠地,瞬间便有数十人殒命。
蒙恬与项少羽战在一处,戟枪交击,火星四溅,周围的士兵自动让开一片空地,看这两员年轻虎将生死搏杀。
三十回合,不分胜负。
蒙恬戟法刚猛,招招夺命;项少羽枪走轻灵,每每以巧破力。
但项少羽很快意识到,与蒙恬纠缠毫无意义,黄金火骑兵训练有素,阵型严密,短时间内难以击溃。
他虚晃一枪,拨马便走。
蒙恬怒吼追击,但项少羽的骑兵速度极快,如风卷残云,瞬间已脱离接触,扑向秦军右翼一处因调防出现的空隙!
“好快的转向……”
盗跖忍不住赞道。
“这少年用兵,不拘一格,如果没有折损在这战场上,说不定未来兵家将再出一位顶尖名将!”
李胜却微微摇头。
“个人勇武,局部胜利,改变不了大局。”
他指向战场中央。
那里,秦军中军二十万主力,在蒙武指挥下,如黑色磨盘般缓缓压向楚军核心阵地。
楚军拼死抵抗,弓弩齐发,长矛如林,但秦军阵型太厚,盾牌如墙,一步步碾过楚军的防线。
每前进十步,便留下一地尸骸。
楚军右翼,李信部正疯狂进攻。
这位败军之将今日如同疯虎,亲自率亲兵冲锋,连破楚军三道防线。
他眼中只有复仇的火焰,长枪所过,楚兵纷纷倒下。有楚军将领试图阻拦,被李信一枪劈飞头颅,无头尸体在马背上摇晃数息,才轰然坠地。
李信这是憋了一年的恶气。
战局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太阳高悬,炙烤着大地,更炙烤着浴血搏杀的人们。
鲜血浸透了泥土,汇聚成暗红色的溪流,汩汩流淌。
尸骸堆积如山,残肢断臂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汗臭味、烟火味,令人作呕。
楚军的阵地在收缩。
从高空看,土黄色的区域被黑色从三面挤压,不断向矮丘顶部退缩。
蕲地战场,矮丘中段。
项燕浑身浴血,甲胄上插着三支断箭。
他挥舞长枪,嘶声怒吼,亲自率亲兵堵住一处被秦军突破的缺口。
十余名秦军锐士刚冲上来,便被项燕一枪一个,捅翻在地。鲜血溅了他满脸,他也顾不得擦。
项梁在他身侧,枪上的红缨已经被血液浸透,脸上溅满不知是谁的血。
“父亲!右翼快撑不住了!”
项梁吼道,声音因为长时间嘶喊而沙哑。
项燕抬眼望去。
只见右翼阵线已呈溃散之势。
李信的黑色军旗正朝中军核心压来,所过之处,楚兵或死或逃。有将领试图重整队伍,被秦军弩箭射成了刺猬。
“让少羽回来!回援中军!”
“少羽被蒙恬缠住了!”
项燕咬牙,看向北方,那里依旧没有昌平君援军的影子。
“再派人!催昌平君速来!告诉他,再不来,就给我们收尸吧!”
“诺!”
传令兵飞马而去,但能否穿过秦军封锁,能否找到昌平君,都是未知数。
项燕深吸一口气,举剑高呼.
“楚国儿郎——!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残存的楚军发出最后的吼声,不过战争的结果并不会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
夕阳西下时,楚军阵地已被压缩到不足三里方圆。
矮丘顶部,到处是尸体,到处是伤兵。
还能战斗的楚兵不足五万,且大多带伤。秦军的包围圈在缓缓收拢,如同绞索。
项少羽终于摆脱蒙恬,率腾龙军团杀回中军。
但三千骑兵已折损过半,只剩一千五百余人。
他甲胄破碎,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流血。
那是蒙恬戟尖划过的痕迹。他浑不在意,长枪依旧挥舞如龙,连挑七名秦兵,冲到项燕身边。
“祖父!”
项燕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随即化为决绝。
“羽儿,听着。”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秦军势大,今日已难挽回。你叔父会率三千亲兵,护你向东突围。记住,不要回头,一直往东,去江东!那里还有项家根基,还有数万子弟兵!保住性命,将来……再图复国!”
项少羽浑身一震。
“不!祖父!孙儿要与您同生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