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糊涂！”
项燕厉喝，眼中血丝密布。
“你是项家最后的希望！你若死在这里，项家就真的亡了！你父亲……你父亲用命换来的时间，不是让你来送死的！”
提到父亲，项少羽眼眶瞬间红了。
他想起临别时父亲那决绝的背影，想起那三万断后弟兄……
“祖父……”
“走！”
项燕看向项梁。
“梁儿，带他走！现在！”
项梁含泪点头，一把拉住项少羽的马缰。
“少羽，听父亲的！走！”
“我不走！放开我！”
项少羽挣扎，但项梁与数名亲兵强行裹挟着他，朝东侧尚未完全合围的缺口冲去。
那是秦军包围圈的薄弱处——蒙恬的骑兵正在西面追杀溃兵，东面只有少量步兵把守。
“祖父——！”
项少羽的嘶吼在战场上回荡。
项燕看着孙子远去的背影，看着那青甲少年在亲兵护卫下冲破秦军外围游骑，消失在东方丘陵中。
老泪，终于滑落。
混着脸上的血污，滴在铠甲上，迅速干涸。
他抹去泪水，重新握紧长剑，看向再度涌来的黑色浪潮。
“项家儿郎——！随我——杀——！”
最后的楚军，发出了绝望的反冲锋。
机关朱雀上，墨家众人默然。
他们看着项少羽突围，看着项燕率残部做最后的搏杀，如困兽之斗，悲壮而惨烈。
“楚军……输了。”
班大师声音沙哑。
但李胜却忽然指向西方。
“看那边。”
众人望去。
只见西方地平线上，烟尘再起！一支大军正急速赶来，旌旗招展，数量庞大，隐约可见“熊”字大旗！
“昌平君……他终于来了。”
但，太晚了。
下方战场，整座战场已经被秦军分割成不同的小块，各自呼应不能，已然成了待宰的羔羊。
要不是项燕的大旗还在苦苦支撑，表示着楚军主将仍然没有败，楚军的反抗还在继续，恐怕此时战场已经崩溃了。
不过这些都无济于事，大局已定。
秦军阵中响起收兵的号角。
黑色浪潮开始有序后撤，重新整队，面对西方新来的敌军。他们刚刚经历一场血战，阵型却依旧严整，显示了惊人的纪律。
王翦立于战车上，远眺昌平君部。
十万楚军，在夕阳下列阵，旌旗如林。
“传令：全军戒备，但不必主动进攻。”
王翦淡淡道。
“天色将暗，夜战不利。让将士们休息，救治伤员，清点战果。”
“诺！”
秦军开始打扫战场。
火把陆续点燃，照着一张张疲惫而兴奋的脸。今日一战，楚军主力尽丧，这是前所未有的大胜。
西方，昌平君军阵前。
熊启骑在马上，望着前方那片修罗场，脸色苍白。
他来得太晚了。
项燕的三十万大军，如今还能站着的，恐怕不足十五万，且大多溃散。
战场上，秦军正在收割首级。
这是军功的凭证。那些无头的尸体堆积如小山，在夕阳下触目惊心。
“君上，是否趁秦军立足未稳，发起夜袭？”
部将问道。
昌平君摇头。
“秦军阵型未乱，士气正盛。我军远来疲惫，夜战风险太大。传令：就地扎营，严密戒备，等天明再说。”
他顿了顿，低声道。
“派人去战场……寻找项将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诺。”
夜色，终于吞噬了蕲地战场。
只有零星的火光，伤兵的呻吟，以及食腐鸟类的啼叫。
那些乌鸦和秃鹫在天空中盘旋，等待享用这场盛宴。
机关朱雀悄然降落在战场东侧二十里外的一处密林中。
李胜走出舱门，墨家众人跟随。
远处，战场方向传来的血腥味依旧浓烈，顺风飘来，令人作呕。
“巨子，我们接下来……”
高月轻声问。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平静这一日的震撼，让她成长了许多。
李胜望着西方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天空。
那里，秦军与昌平君军的营寨对峙，明日又将是一场血战。
“等。”
“等什么？”
“等这场战争的结局，等一个时代的落幕。”
他转身，看向众弟子。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沉重。
“今夜，所有人轮流值夜，不得生火。明日日出前，我们返回机关城。”
“那……项少羽呢？”
盗跖问。
前段时间这小子一直在总部，与不少墨家弟子都结下了交情。
他盗跖就是其中之一。
“那小子突围的方向，好像离这不远。”
东方也是他们机关城的方向。
李胜望向东方黑暗的丘陵。
“那是他的路，墨家不必干涉。”
他抬头看天。
星辰黯淡，月如弯刀。
“早些休息吧。明日……还有更惨烈的厮杀要看。”
墨家众人默默返回机关朱雀。舱门关闭，林中重归寂静。
李胜独自站在林间，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战马嘶鸣，风声呜咽，仿佛无数亡魂在哭泣。
这一夜，蕲地无眠。
秦军营中，将士们结束了一天的苦战，此时正在全力进食。
他们知道，明日说不定还有一场苦战要打。
王翦的帅帐内，灯火通明，气氛严肃。
“战果初步统计：斩首约八万，俘获约五万，余者溃散。我军伤亡……约三万。”
蒙武禀报道，声音中透着疲惫，也透着兴奋。
王翦点头，目光落在沙盘上昌平君营寨的位置。
“项燕找到了吗？”
“尚未。战场尸骸太多，辨认需要时间。不过……项燕的帅旗已被缴获，亲兵队全灭。有俘虏说，看到项燕身中数箭，坠马而亡，但尸体还没找到。”
王翦沉默片刻。
“明日，与昌平君决战。他只有十万兵，且士气已沮。李信。”
“末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