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箭矢如冰雹般砸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大多数箭矢被弹开或卡在盾牌上,但仍有一些从缝隙中钻入,带起几声压抑的闷哼和惨叫。
“稳住!阵型不能乱!”
百夫长、千夫长们在阵中奔走呼喝。
楚军虽疲惫,终究是项燕带了多年的老兵,基本的阵战素养还在。
盾牌阵缓缓向前移动,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整齐。
一百步。
秦军的弩手开始第二轮齐射。这一次箭矢更加密集,角度也更刁钻,不少箭矢从高处抛射而下,越过前排盾墙,落入阵中后方。
“后排举盾——!”
号令再起。
后排士兵迅速响应,将随身携带的圆盾举过头顶。箭雨落下,钉在盾牌上、土地上,也有箭矢穿透防御,带起血花,但倒下的人比刚才少了许多。
项燕策马在前阵侧翼督战,见状微微点头。
身旁副将低声道。
“将军,我军盾牌不足,这样推进太慢,秦军弩箭……”
“无妨。”项燕目光如炬,“传令弩手队,前出三十步,与秦军对射!压制他们的弓弩阵!”
“诺!”
楚军阵中令旗再变。
一支约三千人的弩手队迅速前出,在盾牌掩护下抵达阵前六十步处,单膝跪地,张弩上弦。
“放——!”
楚军弩阵齐射!黑色的箭矢呼啸而出,跨越百步距离,狠狠扎入秦军弩手阵列!秦军阵中顿时也响起惨叫,数十名弩手中箭倒地。
“好!”项燕握拳,“继续推进!弓弩压制,步卒跟上!”
楚军开始加速。在己方弩箭的掩护下,盾墙向前猛冲,每一步都踏得尘土飞扬。秦军的箭雨明显稀疏了些,他们的弩手正在应对楚军的反击。
八十步。
七十步。
六十步——
“秦军长矛阵!”
前阵传来预警。
只见秦军阵前,三排重甲长矛手已然列阵完毕。
每排长矛手皆身披重铠,手持一丈有余的长矛,矛尖斜指前方,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这是秦军标准的步战阵型。
“盾牌手散开!刀斧手上前!”
项燕果断下令。楚军盾墙迅速向两侧分开,露出后方早已蓄势待发的重步兵。这些士兵手持厚背砍刀、长柄战斧,身披双层皮甲,眼神凶狠。
“破阵——!”
楚军重步兵发出震天怒吼,如猛虎出闸般扑向秦军长矛阵!
双方在五十步距离轰然对撞!
鲜血瞬间飙溅!
秦军长矛阵的第一排出现了松动。
楚军的凶猛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这些饿着肚子的楚人,此刻爆发的战斗力竟如此骇人。
“第二排!刺——!”
秦军将领嘶吼。第二排长矛手从间隙中突刺,又将数名楚兵刺穿。但楚军已杀红了眼,根本不管伤亡,只顾往前冲杀。
项燕见状,长剑高举。
“全军压上——!”
楚军主力开始全面冲锋!如怒潮拍岸,狠狠撞在秦军防线上!
一时间,阵前成了血肉磨盘。
刀砍斧劈,矛刺戟挑,双方士兵绞杀在一起,每一息都有人倒下。楚军凭着一股血气,竟硬生生在秦军防线上撕开了几道口子!
秦军中军,王翦立于战车之上,远远望着前线战况,眉头微皱。
“楚军困兽之斗,竟有如此战力。”
身旁蒙武道。
“项燕治军,确有一套。不过我军阵型厚实,楚军冲不开的。”
果然,秦军第二道防线迅速补上缺口,将突入的楚军小队分割包围。
更致命的是,两翼秦军开始向中间挤压,如巨钳般渐渐合拢。
项燕在前线看得分明,心知不可恋战,急令。
“重整阵型!弓弩掩护!”
楚军开始有序后撤。
虽在撤退,但阵型不乱,刀斧手断后,弓弩手轮番射击,秦军一时竟难以扩大战果。
这一轮冲锋,楚军付出了近三千人的代价,但秦军也伤亡近千。
项燕勒马回望战场,看着那片尸山血海,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更多的是决绝。
“列阵!再战!”
楚军重新列阵,尽管人人带伤,尽管气喘吁吁,但那股血气,还在。
“骑兵!两翼骑兵出击!”
昌平君在中军下令。
楚军两翼,各一万骑兵开始冲锋。马蹄声如雷,试图从侧面撕开秦军阵线。
但秦军两翼,蒙恬的黄金火骑兵早已等候多时。
“杀——!”
两支骑兵轰然对撞。
这一次,楚军骑兵明显处于下风。他们马匹瘦弱,骑手疲惫,而黄金火骑兵养精蓄锐,此刻如虎入羊群,长戟挥舞间,楚军人仰马翻。
“撤!撤回来!”
楚军骑兵将领见势不妙,急令撤退。但撤退的命令反而引发了更大的混乱,骑兵调转马头时互相冲撞,不少人坠马,被自己的战马踩踏。
战局从一开始,就朝着不利于楚军的方向倾斜。
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
楚军的攻势一次次被挫败。
秦军的阵线如铜墙铁壁,无论楚军如何冲击,始终巍然不动。而秦军的弩箭仿佛无穷无尽,每一次齐射都带走数百条性命。
平原上,尸体越堆越高。
项燕浑身浴血,长剑已砍出无数缺口。
他左腿的伤口崩裂,鲜血浸透包扎的麻布,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依旧在前线厮杀,砍翻一个又一个秦兵。
“将军!右翼骑兵溃败了!”
副将浑身是伤,踉跄跑来。
项燕抬头望去,只见右翼方向,楚军骑兵正在溃逃,黄金火骑兵在后追杀,如狼驱羊。
“左翼呢?!”
“左翼还在苦战,但……撑不了多久了!”
项燕咬牙,看向中军方向。昌平君的大旗依旧飘扬,但周围的楚军阵型已在松动。秦军中军开始向前压迫,黑色浪潮缓缓推进,楚军节节败退。
败局已定。
“传令……撤退吧。”
项燕的声音沙哑至极。
“撤到营垒,据营死守,或许还能……”
话音未落,秦军阵中突然响起震天的战鼓!
“全军——进攻——!”
王翦终于下令总攻。
二十万秦军主力,如山崩海啸般压上!黑色浪潮瞬间吞没了楚军前阵,朝着中军核心席卷而来!
“顶住!顶住!”
昌平君在中军嘶吼,但无济于事。楚军的士气彻底崩溃了,士兵开始四散奔逃,将领约束不住,督战队也被冲散。
兵败如山倒。
项燕被亲兵强行拖离前线,朝着大营方向撤退。
沿途所见,尽是溃兵、尸体、丢弃的兵甲旌旗。秦军骑兵在后方追杀,如砍瓜切菜。
一个年轻的楚兵摔倒在项燕身边,腿被长矛刺穿,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被后面涌来的溃兵踩踏,很快没了声息。
项燕想去拉他,被亲兵死死拽住。
“将军!快走!”
他们冲过一处矮坡,坡下正在发生一场小规模的屠杀,几十个秦军步兵围住了百余楚兵,那些楚兵已放下兵器投降,但秦军的长矛依旧刺了过去。惨叫声、求饶声、狞笑声混杂在一起。
尽管王翦下令投降者不杀,但是乱军之中总有为了首级功勋杀红眼了的人。
项燕目眦欲裂。
“这群畜生——”
“将军!现在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