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而对方那道弧光一触即收,却隐隐有一股旋转的牵引之力传来,让他双剑不由自主向外微微一偏。
就是这毫厘之差,原本天衣无缝的双剑合击,出现了一丝不谐。
玄翦瞳孔再缩。
没有硬碰,没有格挡,只是轻轻一引,便破了他起手式?
他变招极快!
双剑一偏即回,黑剑由劈变抹,横削李胜咽喉!白剑由撩变刺,直点李胜心口!
剑势更快!更疾!
黑白剑光交错成网,剑风嘶啸,将李胜周身三尺尽数笼罩!
李胜依旧未退。
手中气剑再动。
这一次,不再是画弧。
而是点。
轻轻一点。
点向黑白剑网中,某个看似毫不起眼的交汇之处。
“啵。”
一声轻微气响。
那密不透风的剑网,如同被刺破的水泡,骤然一滞。
玄翦只觉手腕微麻,双剑上传来的反震之力诡异莫测,竟让他后续变化硬生生中断。
他毫不犹豫,抽身后撤三步,双剑守于身前,浑浊眼中终于露出凝重之色。
两次交手,不过电光石火。
他攻,对方守。
他全力施为,对方信手挥洒。
他甚至未能逼得对方移动半步。
远处,新郑守军的火把已逼近废墟边缘,呼喝声清晰可闻,但诡异的是,竟无人敢冲进来。
废墟中心,反而形成一个短暂而诡异的寂静战场。
玄翦深吸一口气,灰白头发在晨风中微扬。
他不再急于进攻。
双手缓缓调整着握剑姿势,黑剑略前,白剑略后,双脚不丁不八,气息逐渐沉入脚下大地。
他在调整,在观察,在寻找。
李胜并未追击。
手中气剑晶莹依旧,流光溢彩。
他看着玄翦的姿态变化,眼中兴趣更浓。
“剑意凝而不发,身与地合,气与剑通……不错。”
玄翦沉默。
数息之后,他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疾冲。
而是迈步。
一步一步,向李胜走来。
步伐很慢,很稳。
每踏一步,身上那股沉凝如山的气势便厚重一分,手中黑白双剑的剑芒便内敛一寸。
走到第七步时,他周身三尺内的空气,竟隐隐泛起波纹,仿佛承受不住那无形的压力。
第八步踏出!
他整个人与双剑,仿佛化作一座缓缓倾轧而来的古岳!
不是快,是重!
重到极致,便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黑剑举起,白剑拖后。
简单的动作,却带着千钧之力,缓缓压向李胜头顶!
这一剑,已无甚精巧变化,纯粹是以势压人!
以他数十年厮杀磨砺出的杀气、死气、血气,混合着毕生修为,化繁为简,返璞归真的一记“镇岳”!
剑未至,劲风已压得李胜脚下碎石噼啪作响,衣袂紧贴身躯!
李胜抬头,看着那缓缓压下的黑白剑影。
终于,他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向前。
迎着重压,向前踏出一步。
右手气剑,由下而上,斜斜一挑。
动作依旧随意,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铮——!”
这一次,是清晰悠长的剑鸣!
气剑剑尖,精准无比地挑在黑白双剑交汇的那一点,亦是玄翦此式力量流转的中枢!
没有硬碰硬的巨响。
只有一声铮鸣后,那股倾轧而下的千钧之势,如同撞上了无形的楔子,轰然瓦解!
玄翦浑身剧震,只觉一股尖锐却柔韧至极的力道自剑身传来,直透手臂经脉!
他闷哼一声,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深坑,方才卸去那股诡异力道。
握剑的双手,虎口已然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滴在黑白剑身上,更添几分凄艳。
他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又抬头看向李胜。
李胜依旧站在原地,气剑在手,连衣角都未曾凌乱。
“不错的‘势’。”
李胜点评道,语气平淡如故。
“可惜,你太老了。气血已衰,内力虽凝,后劲不足。这一剑若在二十年前,或许能让我稍费些手脚。”
玄翦沉默。
他确实老了。
罗网的天字杀手,能活到他这个年纪的,本就凤毛麟角。
杀人者,人恒杀之。
能在无数生死搏杀中活下来,除了实力,更需要运气。
而运气,总会用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筋骨不再如年轻时那般柔韧有力,内力虽越发精纯,总量却在缓慢流逝,每一次全力出手后,恢复的时间越来越长。
方才那式“镇岳”,已是他压箱底的杀招之一,融合了他毕生对“重剑”之道的理解。
却被对方轻轻一挑,便破了。
破得如此随意,如此……轻松。
他缓缓调整呼吸,双手再次握紧剑柄,鲜血浸润了缠绳。
“我熟悉杀人,熟悉剑,熟悉……如何在我死之前,带走对手。”
话音落,他第三次发动攻击!
这一次,不再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不再有倾轧一切的沉重。
只有快。
一种摒弃了所有多余动作、所有华丽变化、所有气势压迫,纯粹到极致的快!
黑白剑光,化作两道交错闪烁的细线!
黑线专攻要害,咽喉、心口、眉心、丹田……
白线专破守势,手腕、肘关节、膝弯、脚踝……
双剑配合,快得肉眼难辨,却又井然有序,仿佛经过千万次演练,每一剑都落在最令人难受、最难以防御的位置!
这是玄翦数十年杀戮生涯中,真正淬炼出的“杀人剑”。
不重招式,只重效率。
不重美观,只重结果。
剑剑夺命,式式追魂!
苍老的剑客,最后的武器,不再是敏捷,而是熟练。
他的招式完美的诠释了这一点,其实玄翦的招式并不快,只是太过熟练衔接而给人的错觉。
李胜终于动了。
手中气剑也随之舞动。
格、挡、拨、引、卸、带……
动作幅度极小,效率却高得惊人。
“叮叮叮叮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