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还有许多病患在等她,还有许多药材需要整理。
等待的日子,便用忙碌来填满吧。
…………
机关朱雀在云层上方平稳飞行。
脚下的山川河流逐渐褪去了中原的浑厚苍茫,变得层峦叠嶂、水系纵横。
楚地的平原沃野已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密集的丘陵与山脉。
李胜站在机关朱雀舷窗旁,俯瞰着大地。
墨古在一旁操作着罗盘与地图,不时调整朱雀的飞行方向。
“巨子,按地图标注,前方应是洞庭大泽。过洞庭后,再向南飞行约两个时辰,便可抵达苍梧郡地界。”
李胜点了点头。
“苍梧郡……楚国最南的行政建制了吧?”
“正是。”
墨古展开一卷皮质地图,指着上面标注。
“苍梧郡设于威王时期,郡治郴县。再往南,便是百越诸部聚居的连绵山区,楚国仅在此设军事据点和进行羁縻管理,并未实际设县统治。”
李胜凝视着地图上那片被标注为“苍梧山”的连绵区域。
“黑信中所说的黎木部族,就在这片山中?”
“从黑统领描述的地理特征与部族名称推断,应当是在苍梧山主脉东南麓的深谷地带。”
墨古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个区域。
“那里地势险峻,瘴疠弥漫,中原人极少涉足。黎木部族能与外界有一定接触,已属较为开明的百越部族了。”
李胜沉默片刻。
“降落地点选在何处?”
“郴县。”
墨古答道。
“郴县是苍梧郡郡治,有城墙和守军,相对安全。而且我们在郴县设有商行,可作为落脚点。从郴县进山,徒步约需三日路程。”
“好。”
李胜不再多问,回到舱中闭目养神。
朱雀继续南下。
……
两个时辰后,脚下的地貌已全然不同。
群山如海,绿浪滔天。
山间云雾缭绕,河谷深切。
偶尔能看到山间盆地中散布的村落与梯田,规模都不大,宛如绿色海洋中的零星岛屿。
“巨子,看到郴县了。”
操控朱雀的弟子喊道。
李胜起身望去。
前方群山环抱中,出现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
谷地中央,一座城池依山傍水而建,城墙不高,以土石垒砌,城郭规模约莫只有新郑的三分之一大小。
现在这个时期,长江以南还没有得到大规模开发。所以尽管郴县是苍梧郡的郡治所在,规模却比中原一般的城池都要小上许多。
而且城中房屋多为竹木结构,屋顶覆以茅草或瓦片。
几条主要街道纵横交错,能看到行人车马往来。
城外有河流蜿蜒而过,河上有简易木桥。
田野中稻谷已近收割时节,一片金黄。
“准备降落。”
李胜下令。
“在城外寻一处隐蔽空地,莫要惊动当地。”
“是!”
朱雀开始下降高度,绕开城池,飞向城西一处林木茂密的山坳。
巨大的机关鸟收拢双翼,缓缓降落在山坳中的空地上。
落地时激起一片尘土,惊起林中飞鸟。
舱门打开,李胜率先跃下。
六人迅速将朱雀用特制的伪装网覆盖,又搬来枯枝落叶加以掩饰。
不过一盏茶功夫,巨大的机关鸟便与周围山林融为一体,不走近细看绝难发现。
“留两人在此看守朱雀,定期检查隐蔽情况。”
李胜吩咐道。
“墨古,你带另一名弟子随我进城。其余人留守,保持警戒。”
“是!”
分配完毕,李胜三人换上当地常见的粗布衣裳,背上行囊,沿着山间小路朝郴县方向走去。
……
郴县城门不高,守门的楚军士卒衣衫不整,靠在门洞边打盹。
进出城的百姓多是短衣赤足,肤色黝黑,说着难懂的方言。
李胜三人缴纳了入城钱,顺利进入城中。
街道不宽,两旁店铺林立,贩售的多是山货、药材、兽皮、盐铁等物。
空气里弥漫着香料、草药和牲畜混杂的气味。
行人中能看到不少穿着中原服饰的商贾,也有椎髻纹身的越人。
语言更是南腔北调,楚语、越语、中原官话交织在一起。
“巨子,商行在城东。”
墨古低声道,引着李胜穿过嘈杂的市集。
转过两条街,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街巷。
巷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楚文写着“墨氏商行”四个字。
店铺门面不大,里面陈列着各式农具、器具、纸张,以及一些中原产的布匹瓷器。
两个伙计正在招呼客人,柜台后坐着一名中年男子,低头拨弄着算盘。
李胜走进店中。
一名伙计迎上来。
“客官要些什么?本店有新到的中原铁器,还有墨纸,写字不洇……”
他的话戛然而止。
墨古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木牌,在伙计眼前一晃。
伙计脸色微变,立刻躬身。
“几位里边请。”
他引着李胜三人穿过店铺前堂,来到后院的厢房,随即匆匆返回前堂,低声与柜台后的中年男子说了几句。
那中年男子手中算盘一停,抬头朝后院方向看了一眼,迅速起身走来。
他约莫四十余岁,面庞瘦削,眼神精明,穿着普通的绸布长衫,看起来与寻常商贾无异。但行走间步伐稳健,显然身负武功。
进入厢房,他反手关上门,目光在李胜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李胜脸上。
“几位从总部来?”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明显的楚地口音。
墨古再次出示木牌。
“墨家弟子墨古,奉巨子之命,前来苍梧。”
中年男子接过木牌仔细查验,确认无误后,神色恭敬了几分。
“在下吴沉,郴县商行管事。不知总部来人,有失远迎。”
他的目光又转向李胜。
“这位是……”
李胜微微一笑。
“李胜。”
吴沉愣了愣,随即瞳孔骤然收缩。
他后退半步,深深躬身。
“不知巨子亲临,属下失礼!”
“不必多礼。”
李胜抬手虚扶。
“我们此行隐秘,无需声张。”
“是,是。”
吴直起身,脸上仍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