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他快速打量李胜，这位传说中的年轻巨子，竟如此突然地出现在这南疆边城。
“巨子请坐。”
他连忙让出主位，又朝门外喊道。
“上茶！最好的云雾茶！”
众人落座。
很快有伙计奉上热茶，随即退出去，将房门掩好。
吴沉为三人斟茶，手还有些微颤。
“巨子恕罪，属下实在没想到……黑统领传信说总部会派人来，属下以为顶多是某位统领，万没想到竟是巨子亲至。”
“情况特殊，必须我来。”
李胜接过茶盏。
“黑现在何处？”
“黑统领半月前传回最后一封信，说她已在黎木部族寨中安顿，以游医身份暂居。她留了联络方式与大致方位，但强调若非必要，不要主动联系，以免黎木部族之人起疑。”
吴沉从怀中取出一张简陋的羊皮地图，铺在桌上。
“这是根据黑统领描述绘制的草图。黎木部族在苍梧山主脉东南的‘雾谷’之中，从郴县出发，需沿郴水向南，进入山区后折向东南，穿越三道山岭，方能抵达谷口。全程徒步，约需三日。”
李胜仔细查看地图。
图上标注了山川、河流、主要路径，以及几个已知的百越部族聚居点。
黎木部族所在的位置被画了一个圈，旁边用小字注明“神木”、“月雾”等词。
“这条路安全吗？”
“谈不上安全。”
吴沉摇头。
“苍梧山中毒虫猛兽甚多，更有瘴气弥漫。山中路径多为猎户和部族人踏出，崎岖难行。而且百越诸部关系复杂，有些部族排外，误入其领地可能引发冲突。”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黑统领提到，黎木部族与周边几个部族关系尚可，只要不主动挑衅，通常不会为难过路行商。她当初能进入雾谷，也是因为救治了黎木部族的族人，获得族长焰虎的允许。”
李胜点头。
“你对此地情况很熟悉？”
“属下在此经营已逾十年。”
吴沉语气带着感慨。
“当初总部派我来此设立商行，一是采购苍梧山特产的优质木材与药材，二是收集百越情报，三是作为墨家南疆前哨。这些年，勉强站稳了脚跟。”
“辛苦你了。”
李胜真诚道。
南疆偏远，瘴疠横行，在此长驻绝非易事。
“不敢言辛苦。”
吴沉摆手，眼中却流露出几分欣慰。
“这些年，总部送来新式农具、墨纸等货物，在苍梧郡销路极好。尤其是新式农具，不仅中原移民争相购买，就连百越部族也愿意用兽皮、药材来交换。商行利润虽要上缴总部，但余下也足够维持运转，还能接济一些贫苦百姓。”
他看向李胜，语气敬佩。
“这些都得益于巨子推行的新政。墨纸让知识传播更容易，新农具提高耕作效率……属下去年回彭城述职时，看到总部百姓安居乐业，彭城气象一新，心中实在感慨。”
李胜笑了笑。
“众人拾柴火焰高。墨家能有今日，是靠每一位弟子共同努力。”
吴沉连连点头，随即想起什么，神色严肃起来。
“巨子，您从中原来，可否告知……秦国大军，是否已攻破寿春？”
李胜与墨古对视一眼。
“你听到了什么消息？”
“郡城中近日有流言。”
吴沉压低声音。
“说是楚军主力在蕲南大败，项燕将军战死，昌平君被俘。王翦率军直扑寿春，楚国都城危在旦夕。还有人说，楚王已秘密派遣使者南下，欲传檄南部各郡县，集结兵力抗秦……”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
“若传言属实，苍梧郡怕是要迎来动荡了。郡守这几日频繁召集官吏议事，城防也加强了。一些中原商贾已在收拾细软，准备北返。”
李胜沉默片刻。
“传言基本属实。”
吴沉倒吸一口凉气。
“那寿春……”
“我离开彭城时，王翦大军已兵临寿春城下。如今数日过去，以寿春守军兵力，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李胜的声音平静，却让吴沉脸色发白。
“楚国……真的要亡了？”
“大势如此。”
李胜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秦扫六合，天下一统，已是不可阻挡。关键在于，这统一的过程，百姓要承受多少苦难；统一之后，天下能否迎来真正的太平。”
吴沉怔怔坐着，良久，长长叹了口气。
“属下来楚地十年，亲眼见过楚王赋税苛重，贵族奢靡，百姓困苦。但秦法严酷，虎狼之师所过之处……唉，无论如何，苦的都是黎民苍生。”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思绪。
“属下失态了。巨子此行是为黎木部族的神木而来？”
“是。”
李胜放下茶盏。
“黑信中所描述的梧桐树，很可能是我一直在寻找的灵物。若真如此，对墨家、对天下未来，都可能意义重大。”
“属下明白。”
吴沉正色道。
“只是巨子，黎木部族虽较开明，但神木是他们世代供奉的祖神象征，外人接近都难，更别说……属下担心，此事不易。”
“我知道。”
李胜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苍翠的山峦。
“所以我要亲自去。墨家不行巧取豪夺之事，但可以沟通，可以交易，可以找到双方都能接受的方式。”
他转身看向吴沉。
“我需要一名熟悉山路、懂些越语的向导。商行中可有合适人选？”
吴沉思索片刻。
“有。商行有个伙计叫老吴，不是墨家弟子，但在此地生活了三十多年，父亲是楚人，母亲是越人。他精通楚语、越语，熟悉苍梧山路径，常带商队进山收购山货，与一些部族都有交情。”
“可靠吗？”
“可靠。他虽然未入墨家，但这些年为商行做事尽心尽力，为人本分。而且……”
吴沉笑了笑。
“他妻子难产时，是属下为他找了医者，才将他的妻子救回的，他一直感念此恩。只要属下吩咐，他定会全力相助。”
“好。”
李胜点头。
“就请他做向导。告诉他，酬劳从优。”
“属下这就去安排。”
吴沉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巨子准备何时动身？”
“明日一早。”
李胜果断道。
“越快越好。秦军南下在即，时间不等人。”
“属下明白。”
吴沉躬身退出。
厢房中安静下来。
墨古低声问。
“巨子，秦军若南下苍梧郡，我们此行会不会有风险？”
“风险肯定有。”
李胜走回桌旁，手指在地图上苍梧郡的位置轻轻一点。
“但正因如此，我们才要抓紧时间。一旦秦军占领此地，再想进入百越山区，难度会大得多。而且说不定秦军会从苍梧山方向进攻越国，到时候战乱一起，那颗梧桐树极有可能损毁在战争中。”
“进攻越国？这可能吗？”
墨古有些不敢相信。
要知道秦军可是才打完楚国，怎么可能又马不停蹄的攻打越国？
如果按照他记得原来的时间线，秦国在扫平楚国之后顺势把越国吞并了。
不过现在他也不敢妄下定论，因为秦国灭楚的时间已经提前了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