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一线生机？”
焰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问。
“大巫，这生机该如何把握？请大巫指点！”
李胜却摇了摇头。
“星象只显大势，不示细策。生机隐现，却需人为。是固守旧地，寄望山险？是举族迁徙，避其锋芒？或是另寻他法……此中抉择，关乎全族命运，非外人可代决。”
他说得坦诚。观星望气并非万能预言，更不可能给出具体方案。
焰虎眼中的亮光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焦虑和茫然。
他看了看身旁同样面无血色的族老，又望向寨子中星星点点的灯火，以及灯火尽头那片黑暗中的巨大树影。
祖灵之树给了他们一线生机，但这生机该如何抓住？
“多谢大巫……为我族观星示警。”
焰虎的声音带着疲惫，他对着李胜，郑重地行了一礼。
“大巫劳累，请先回客楼休息。此事……容我等再行商议。”
李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带着黑和墨古离开了山坡。
回去的路上，墨古低声道。
“巨子，您看他信了吗？”
“信了七八分。”
李胜缓步走着。
“但他更信的是我展现出的‘能力’。观星的过程，虽然简单，却符合他对‘大巫’的想象。加上之前关于秦国的描述和今日的比喻，足够在他心里敲响警钟。剩下的两三分疑虑，需要事实来消除。而事实……恐怕不会让我们等太久。”
……
第三日，天气依旧晴朗。
经过一夜的煎熬和内部商议，焰虎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但眼神中的犹疑减少了些，多了几分沉郁和决断。
他对李胜的态度更加恭敬，，显然已将他的话听进了心里。
上午，李胜在焰虎的陪同下，得以更近距离地观察那棵梧桐树，当然，仍然是在栅栏之外。
离得近了，越发能感受到这棵古树的雄伟。
树干之粗，需十余人合抱。
树皮并非完全光滑，下半部分确实如黑信中所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赤金色纹路，像是天然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手隔空触碰，都能感到隐隐的温热。
树冠展开，覆盖了将近一亩地，枝叶繁茂，四季常青的叶片并非纯粹的碧绿，叶脉中也带着淡淡的金色。
整棵树散发着一种古老、宁静而又充满生命力的气息，站在它的荫蔽下，呼吸都仿佛顺畅许多，心神安宁。
“真是天地造化之奇物。”
李胜由衷赞叹。
这棵树蕴藏的灵机，比他预想的还要浓厚，其根基之深，潜力之大，远超天宗那株需要精心培育的“仙杏”。
作为秦时中画风与一般武侠截然不同的道家与百越势力，或许正是因为这些“灵根”的原因。
若能以合适之法引导培育，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
焰虎听到李胜的赞叹，脸上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但随即又被忧虑取代。
“祖灵之树保佑我们很多代了。可是大巫，如果真像您说的，秦人打过来，战火一起，这祖树……还能保住吗？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他的问题很现实。
百越部族之间也非铁板一块，迁徙意味着争夺新的生存空间，必然伴随着血腥冲突。
李胜正要开口，忽然，寨子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和喧哗。
只见阿木气喘吁吁地飞奔而来，脸上带着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神色，远远地就喊了起来。
“族长！族长！回来了！她回来了！”
焰虎眉头一皱，喝道。
“慌什么！谁回来了？说清楚！”
阿木跑到近前，抚着胸口喘气，眼睛却亮得惊人。
“是……是巫的传承！老巫的孙女，灵儿！她回来了！”
“什么？！”
焰虎和两位陪同的族老同时失声惊呼，脸上充满了震惊。
“灵儿？那个……十八年前被她父母带着离开部族，说是去她母亲的部族探亲，后来就没了音讯的小丫头？”
一位族老颤声问。
“是她！就是她！”
阿木用力点头。
“虽然长大了，样子变了不少，但那眼睛，那额角的火焰纹，还有她身上那股……那股说不清的感觉，不会错！她自己说的，她是老巫的孙女，焰灵儿！”
焰虎猛地看向李胜，眼神极其复杂，有惊喜，有疑惑，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
巫的传承者，在部族面临未知危机、刚刚请外来的“大巫”观星之后，突然回归？
这巧合，未免太巧了。
李胜面色平静，心中却微微一动。
巫的孙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还有，焰灵儿？好是熟悉的名字。
他看向寨子方向，只见那边似乎聚集了不少人，隐隐有骚动传来。
“族长，既有族人回归，还是先回去看看吧。”
李胜淡然道。
“啊，对，对！”
焰虎回过神来，连忙道。
“李巨子，请一起回去看看。灵儿那孩子……或许，或许她真的继承了老巫的某些本事也说不定。”
他的语气里带着期盼，又似乎想借此冲淡一些对李胜这个“外人”的过度依赖。
一行人快步返回寨子中央的广场。
那里已经围了不少族人，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惊奇和期待。
人群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子。
她身量高挑，穿着一身不同于黎木部族常见装束的，难掩其妖娆身姿的红色衣衫，衣衫样式奇特，带着某种异域风情。
长发如焰，并非纯黑，而是在发梢处呈现出一种自然的暗红色，用几根简单的骨簪松松挽起，些许碎发垂落颊边。
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明艳，尤其是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的颜色比常人更深，在阳光下看，仿佛有两簇极小的火焰在深处静静燃烧。
额角处，果然有一小块天生的、殷红如火的胎记，形状恰似跳动的火苗。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气质。
并非强大武者的压迫感，而是一种灼热的、灵动的、仿佛与火焰有着天然亲和的气息。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让人联想到山野间燃烧不羁的篝火，联想到深夜里悄然绽放的红色花朵，美丽而带着一丝危险。
此刻，她正微微抬着下巴，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围观的族人，眼神里没有久别归乡的激动泪光，只有一种沉静的打量。
当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匆匆赶来的焰虎身上时，那沉静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微微颔首。
而当她的视线与焰虎身旁的李胜相遇时，李胜清晰地看到，她那双仿佛蕴藏着火焰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惊讶、探究。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
焰虎已经大步走到女子面前，仔细地端详着她，看到她那天生的印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灵儿？真的是你？你……你还活着？”
被唤作灵儿的女子看着焰虎，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清脆，带着一种独特的、略带沙哑的磁性。
“焰虎叔叔，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焰灵儿目光投向李胜、少司命黑和墨古三人，她眼中那份沉静被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所取代。
“焰虎叔叔，寨子里……还有客人？”
她的声音依旧清脆，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直白的疑问。
“看他们的衣着打扮，还有那股子气息……不像是山里人，倒像是那些中原人？”
焰虎连忙道。
“哦，对对，这几位是这几日来到我们寨子的贵客。”
他侧身，向焰灵儿介绍道。
“这位是李胜，李巨子，是一位真正有大本事的大巫！前夜还为我们部族观星望气，预知未来祸福。”
他言语间对李胜的推崇显而易见。
“大巫？”
焰灵儿闻言，秀眉微挑，目光在李胜身上逡巡，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中原人里装神弄鬼、巧舌如簧，骗取钱财或别有所图之辈可不少。焰虎叔叔，你们久居山中，可别被这些外人的花言巧语给蒙蔽了。”
她的话毫不客气，甚至带着明显的排斥，显然是对中原来客的不信任。
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旁边的族老和阿木脸上露出尴尬之色，看了看焰灵儿，又偷眼去瞧李胜。
少司命黑眼神微冷，墨古眉头也皱了起来。
焰虎更是有些着急，想要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