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李胜上前扶住焰虎的手臂，眉头微蹙，语气凝重。
“这么快？消息确切吗？”
“千真万确！”
焰虎急声道。
“李巨子，现在只有您能帮我们了！求您看在……看在我们部族这些天款待的份上，看在祖灵之树庇佑一方的份上，务必出手相助！您之前说的斡旋……无论成与不成，我们都认了！只求您尽力一试！”
他说着，眼中竟隐隐有了泪光。
部族存亡的压力，此刻全然压在了他的肩头。
李胜仔细看了看焰虎，这位族长体格雄健远超常人，气血旺盛，显然常年受那梧桐灵韵滋养，体魄根基打得极好。
他心中对那神木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沉吟片刻，李胜缓缓点头，语气沉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族长请起，诸位请起。李某既然之前与族长有言在先，又承蒙贵族款待，此事……李某自当尽力。”
他用了“尽力”二字，既没有大包大揽，也给出了承诺。
焰虎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感激得无以复加，连连道谢。
“多谢李巨子！多谢！您的恩德，我们黎木部族永世不忘！”
他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解下背上那个兽皮包裹，双手捧着，极其郑重地递到李胜面前。
“李巨子，我们知道您是大人物，见识过无数奇珍。我们部族僻处深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宝物。唯有此物，乃是我族世代珍藏，或许……或许能略表心意，也恳请您务必收下！”
李胜目光落在包裹上。
“这是？”
焰虎小心翼翼地将兽皮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一件物品的真容。
那是一张古琴。
琴身并非寻常桐木，木质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暗金色泽，纹理细腻如云霞，隐隐有光华内敛。
琴弦不知是何材质，历经岁月依旧莹润有光。
整张琴造型古朴大气，线条流畅，虽无过多雕饰，却自有一股清雅高华之气，与这蛮荒山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此琴无名，”
焰虎介绍道，语气带着敬畏。
“许多年前，楚国一位贵族，不知从何处得知我族有神木，亲率人马入山求取。先祖们无法拒绝，只得应允，但要求不得伤及神木主干，只取合适枝干。那位贵族请来能工巧匠，用神木枝干制成了数把古琴，其中最佳者他自留，便将这把音色第二、但木质纹理最为独特的琴，赠给了我族，说是结个善缘，也感谢神木赐材。”
他轻轻抚过琴身，满是不舍。
“此琴不仅音色清越非凡，更奇异的是，置于室中，有安神静气、驱避虫蛇之效。族中老人说，这是因为它取自神木，自带一丝祖灵的庇佑。它一直是我族祭祀时才会请出的圣物，也是我们最珍贵的传承宝物之一。今日，为表诚心，也为祈求李巨子全力相助，我焰虎，代表黎木部族，将此琴献于巨子！万望巨子莫要推辞！”
李胜的目光落在琴上。
他虽然不通音律，但精神感知何其敏锐。就在兽皮揭开、古琴呈现的瞬间，他便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熟悉而又独特的“灵性”。
这股灵性，不同于承影剑的锋锐内敛、杀机暗藏，也不同于墨眉的宽厚仁德、非攻之意。
它更温和，更内敛，仿佛沉睡的生机，带着阳光雨露的润泽和古老树木的沉静。
它静静地存在于古琴的每一寸木质中，与琴身浑然一体。
这绝非普通古琴，甚至不是技艺高超所能解释。
这是灵木本身特质与顶尖匠人技艺结合后，诞生的拥有“魂”的器物。
那位楚国贵族和制琴匠人，恐怕也非寻常之辈，竟能如此完美地激发并保留了神木枝干中的这份灵韵。
“果然……早有高人盯上这株梧桐了。”
李胜心中了然。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琴身。
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能与心神共鸣的波动。
他没有推辞，双手接过了古琴。入手微沉，木质温凉。
“族长厚赠，李某愧领了。”
李胜正色道。
“此琴非凡物，既关乎贵族传承，又系神木灵韵。李某暂为保管，待他日事了，若贵族需要，自当奉还。”
“李巨子高义！”
焰虎再次躬身。
“那……部族之事，就全拜托您了！我们回去一定安抚好族人，静候佳音！”
“族长且宽心，先回寨中稳定人心，加强戒备，但切记莫要主动与外界冲突。”
李胜嘱咐道。
“李某这就动身前往山外，探查具体情况，相机行事。”
“是！是！全听李巨子安排！”
焰虎此刻对李胜已是言听计从。
又再三道谢后，焰虎才带着族人，一步三回头地沿着来路返回雾谷。
他们心中依旧忐忑，但至少，有了明确的希望和寄托。
看着黎木部族的人消失在山林深处，李胜轻轻抚摸着手中的无名古琴。
“黑，你来看看。”
他将琴递给少司命黑。
少司命黑双手接过，纤细的手指拂过琴弦，并未弹奏，而是闭上了眼睛，周身泛起极其微弱的阴阳术的淡蓝色光晕。
片刻，她睁开眼，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讶异。
“巨子，此琴木质中蕴含的生机灵韵非常精纯且稳定，虽远不及那株母树本体磅礴，但其质极高。长期亲近，确有滋养身心、平复躁念之效。制琴者手法极高明，不仅未损灵韵，反而以琴形琴韵将其温养其中，使之随时间推移愈发醇厚。这已可算是一件‘灵器’雏形。”
黑给出了专业的判断。
灵器一词也是她偶然听李胜提起的，既然那些神树是灵根，那这些自然是灵器了。
“灵器雏形……”
李胜点了点头。
“看来，我们对那株梧桐树的潜力，或许还低估了。仅仅是一些枝干，经巧手炼制后便有如此气象，其本体若经正确引导培育，未来不可限量。”
墨古和老吴在一旁听得咋舌。
老吴更是看着那古琴，眼中有敬畏，他虽不懂什么灵韵，但这琴一看就知不是凡品，族中竟然将此等宝物都送出来了，可见恐慌到了何种程度。
“巨子，我们接下来真的要去秦军中，为黎木部族求取生机吗？”
墨古问道，他记得李胜之前的分析，此事难度极大。
李胜将古琴重新用兽皮仔细包好，交给墨古小心保管。
“去，当然要去。”
他望向山外，目光悠远。
“不仅是为了黎木部族的请托，更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那株梧桐神木。秦军南下，已成定局。我们要做的，不是螳臂当车，而是……顺势而为，在这变局中，为我们，也为那些值得存活下来的东西，争取到最有利的位置。”
“走吧，加快速度，出山。我们需要第一时间掌握山外最准确的情况。”
李胜率先迈步，沿着溪流向下游走去。步伐依旧沉稳，但速度明显快了几分。
少司命黑、墨古、老吴连忙跟上。
第254章 经略岭南
…………
离开雾谷后，李胜一行人的速度明显加快。
老吴对山路径熟悉，专挑近道，加上李胜与墨古、黑都身负武功，脚程远超常人。
原本大半日的路程，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已接近山脉边缘。
越靠近山外，空气中的紧张气息便越明显。
山林间偶尔能见到仓惶奔逃的零星身影，多是衣衫褴褛、面带惊恐的山民或行商，见到李胜他们这一行衣着相对齐整、步履沉稳的队伍，大多惊疑地避开，不敢靠近。
“看来外面真的乱了。”
老吴忧心忡忡地低语，他指着远处山脚下隐约可见的、冒着几缕黑烟的方向。
“那边原本有几个靠近官道的村子，看样子……遭了兵祸。”
李胜驻足远眺片刻，神色沉静。
“走，先去郴县看看。”
他们没有选择立刻前往那些遭难的村落，而是沿着一条相对隐蔽，却能通往郴县侧后方的山路继续前行。
又行了一个多时辰，当夕阳开始西斜时，他们终于走出了苍梧山主脉的最后一道山梁。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更远处，郴县那座依山傍水的城池轮廓清晰可见。
然而，往日里还算安宁的景象已不复存在。
城池四周，可见连绵的黑色营帐，旗帜飘扬，虽看不真切具体字样，但那统一的玄黑底色，正是秦军标志。
城池本身，多处城墙可见破损的痕迹，尤其是北门和东门附近，烟熏火燎的黑色分外扎眼。
城门紧闭，城头上隐约有士卒巡逻，但旗帜已然更换，不再是楚国的赤色，而是秦国的玄色。
通往城池的官道上，行人绝迹，只有一队队黑衣黑甲的秦军士卒在来回巡逻，队列严整，兵器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更远处靠近城池的原野上，还能看到一些未来得及完全清理的战斗痕迹，倾倒的车辆、散落的杂物，以及大片被践踏得一片狼藉的农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和血腥气，与山间清新的草木气息格格不入。
“真的……打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