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任嚣升起了好奇之心。
第255章 因地制宜的特色新政
…………
郡守府内，任嚣听完了黑齿部首领唾沫横飞的讲述，目光在那张粗糙的兽皮地图上停留了许久，脸上依旧是那副看不出喜怒的平静表情。
“嗯，本将知晓了。”
他微微颔首，对侍立一旁的亲兵吩咐道。
“带这几位下去用些饭食，好生招待。”
“是！”
亲兵上前引路。
黑齿部首领乌蟒见任嚣没有立刻答应借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也不敢多问，只得陪着笑脸，连连躬身。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款待！那我们……就先告退了。”
“去吧。”
任嚣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似乎陷入了沉思。
乌蟒三人被带离正堂，脚步声逐渐远去，堂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灯烛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任嚣独自站在宽大的黑檀木案前，身影被烛光拉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兽皮地图粗糙的边缘，指尖划过那个被特意圈出的“雾谷”标记。
黎木部……
前几日，那位身份特殊的治粟内史李胜，言语间曾提及此部族，语气中不乏维护之意，甚至隐晦地为其探寻生机。
如今，这主动投诚的黑齿部，又如此急切地想要借兵攻打，甚至不惜献上颇为详尽的路径和情报，将黎木部描绘得桀骜不驯、占据要地、欺压邻部。
这两方，一方是神秘的墨家巨子兼秦国高官，一方是看似恭顺实则算计的百越小部族。
他们对同一个目标的态度却截然不同，甚至隐隐对立。
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能让墨家巨子特意关注并试图保全的，绝不会只是一个普通的、蛮横的百越部落。
而能让邻部如此忌惮、甚至不惜引外兵以除之的，也必然有其过人之处或……让人觊觎的东西。
“雾谷……”
任嚣低声念出这两个字，手指在标记上轻轻点了点。
黑齿部的描述中，反复强调黎木部占据的“雾谷”是山中少有的宝地，水土丰美。
但这似乎不足以解释全部。
百越各部族散居山中，好的栖息地虽然不多，也并非绝无仅有。
黑齿部的恨意与贪婪，似乎过于强烈了。
任嚣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多年军旅，直觉告诉他，这个黎木部身上，恐怕藏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些秘密，或许关乎部族的凝聚力，或许关乎那片山谷的特殊，或许……关乎其他。
在做出是否借兵、或者是否采纳李胜招抚建议的决定之前，他必须弄明白这些。
“来人。”
任嚣沉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堂内显得格外清晰。
“将军有何吩咐？”
门外侍卫应声而入，抱拳待命。
“去，把赵佗给我叫来。立刻。”
“诺！”
侍卫转身快步离去。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年轻将领大步走入堂中，甲胄轻响。
他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量不算特别高大魁梧，但身形挺拔如松，步履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与矫健。
面庞线条分明，肤色因常年风吹日晒而呈健康的古铜色，一双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目光沉稳锐利，顾盼间自有分寸，显得干练而富有主见，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沉稳气度。
此人正是任嚣麾下最为得力的年轻将领之一，也是他颇为倚重和看好的后起之秀，赵佗。
“末将赵佗，参见将军！”
赵佗在案前数步站定，抱拳行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精气神。
“不必多礼。”
任嚣抬头看了他一眼，对他迅速应召而至的作风颇为满意。
他指了指案上的兽皮地图。
“上前来看。”
赵佗应声上前，目光落在兽皮地图上。
他没有急于发问，而是先快速而仔细地扫视了一遍地图全貌，尤其关注那些标记、路径和越语注释，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迅速理解和分析。
“这是刚刚几个自称‘黑齿部’的百越人献上的，”
任嚣简洁地说明情况。
“他们标注的是苍梧山深处，一个叫‘黎木部’的部族聚居地，名为‘雾谷’。黑齿部声称，黎木部桀骜不驯，占据山中要地、上好谷地，并时常欺压周边小部族。他们主动请求，想借我军兵力，由其带路，攻打黎木部，以示归顺诚意，并助我军立威山中。”
赵佗的目光在地图上“雾谷”和标注出的几条进山路径上来回移动，听完任嚣的话，他略一沉吟，开口道。
“主动借兵攻伐同族……此举非寻常归顺者所为。其动机恐怕不止‘示诚’与‘助威’这般简单。或是与黎木部有深仇，欲借刀杀人；或是觊觎黎木部所居之地，想趁机取之；亦或两者兼有。其言不可尽信，其心……亦需提防。”
任嚣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赵佗不仅勇武，心思也确实缜密，没有被主动投诚的表象迷惑，直指问题核心。
“你所言不差。”
任嚣点头，手指也点在了雾谷的位置。
“而且，就在前几日，那位暂驻城中的治粟内史李胜李大人，也曾向我提及此黎木部，言语间颇有回护之意，似有为其周旋招抚之心。一者欲招抚，一者急欲剿灭……这黎木部，恐怕确有不同寻常之处。”
赵佗闻言，神色更加专注。
“将军之意是？”
“我军初定郴县，下一步便是经略苍梧全境，打通南向五岭通道。山中情势，乃重中之重。若只听这黑齿部一面之词，贸然兴兵，恐被其利用，不仅可能枉造杀孽，激起更大反抗，更可能错过真正可招抚、可利用的部族，甚至……打乱大将军的全盘部署。”
任嚣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主将应有的审慎。
“我需要知道，这个黎木部，真实情况究竟如何。是当真如黑齿部所言，顽劣不堪，必须剿除？还是有其独特之处，甚至……有值得招抚、乃至合作的价值？雾谷之地，是否真有特异？黎木部族内，是否藏着什么秘密？”
他看向赵佗，目光变得锐利。
“赵佗，此事交由你去办。”
赵佗立刻挺直腰背。
“末将在！”
“你亲自挑选二十人，不，三十人。要最精干、最擅长山地行动、潜伏、追踪的好手。其中需有懂当地越语或楚语者，最好还有熟悉山林生存、辨识草药毒虫的斥候。”
任嚣的指令清晰而具体。
“给你三日时间准备。所需兵械、物资、特殊装备，直接去军需官处支取，报我名号即可。三日后，秘密出发，潜入苍梧山，目标便是这雾谷周边。”
“你们的任务，不是交战，而是探查。”
任嚣强调。
“尽可能隐蔽接近，观察黎木部寨子的规模、防御、日常活动。寻找机会，抓几个‘舌头’，最好是落单的猎户、采药人、外围巡哨，或者与黎木部有过来往交易的其他部族之人。务必审问清楚：黎木部真实人口、可战之兵多少？其族长焰虎为人如何？部族内部是否团结？对山外、对秦军是何态度？雾谷环境究竟有何特殊？以及……他们是否有什么特别？”
他顿了顿，补充道。
“若有机会，在不暴露的前提下，也可就近观察一下那个黑齿部，看看其动向，是否真如其首领所言那般‘恭顺’。记住，一切以隐蔽和安全为先，若事不可为，及时撤回，不可恋战。我要的是准确的情报，不是无谓的伤亡。”
赵佗将任嚣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脑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人选和行动计划。听到最后，他沉声应道。
“末将明白！定不负将军所托，查明黎木部虚实！”
“很好。”
任嚣看着赵佗沉稳而自信的眼神，心中多了几分把握。
“地图你带走，仔细研究。若有其他需要，随时来报。”
“是！”
赵佗再次抱拳，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兽皮地图卷起，仔细放入怀中贴身处，然后向任嚣行了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步伐坚定，已然进入了执行任务的专注状态。
任嚣目送赵佗离开，重新坐回案后，端起已经微凉的清水喝了一口。
派赵佗去，他是放心的。
这个年轻人有胆识，有谋略，更难得的是沉得住气，懂得随机应变，是执行这种潜入侦察任务的理想人选。
他需要那双眼睛，替他看清迷雾之后的真相。
至于黑齿部……任嚣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送上门的棋子，自然可以先拿着。但想反过来操控执棋之手？这些百越部族，未免将大秦的将士想得过于简单了。且让他们先做着美梦吧。
……
郴县城外，通往深山的蜿蜒小径上。
黑齿部首领乌蟒带着两个心腹手下，正快步疾行，离开了秦军巡逻的范围，几人的神情明显松弛了许多，但眉宇间依旧残留着算计和期待。
“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