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他顿了顿。
“况且，这些时日，李大人并未再就黎木部之事前来问询。他不问，本将自然无需主动提及。军情如火，岂能因一人之私谊而延误？”
那军吏连忙低头。
“将军明鉴，是下官多嘴了。”
任嚣不再理会他，转向侍立的传令官。
“传赵佗。”
很快，赵佗应召而来。
“赵佗，黎木部逾期未降，视同顽抗。本将决定，允黑齿部所请，借兵助其攻伐雾谷，以儆效尤，并打通南下勘察之前站。”
“末将在！”
赵佗精神一振。
“命你统率本部三百亲兵，协同黑齿部作战。”
任嚣下令，同时解释道。
“你部多恒山子弟，惯于山地崎岖，此番探查又熟悉路径，是为最合适人选。三百兵，与黑齿部可战之兵数量相若，既足以形成战力压制，又可避免其部族坐大或临阵反水，便于你掌控全局。”
“末将明白！”
赵佗心领神会。
任嚣这是既要利用黑齿部，又要防着黑齿部，而将实际指挥和监控之权，牢牢握在自己信任的将领手中。
“你部轻装简从，携带十日口粮，多备弩矢、短兵、攀援及破障器具。入山之后，一应后勤补给，责令黑齿部就地筹措或引导获取。记住，此战贵在神速，以雷霆之势击破黎木部主要抵抗，擒杀或驱散其首领及骨干即可，不必恋战，亦不可久留山中，以免被其他闻风而动的部族纠缠。得手后，迅速携黑齿部撤回，据守雾谷出口要道，待本将后续安排。”
“诺！末将领命！”
赵佗肃然抱拳，眼中已燃起战意。
这正是他建功立业的机会。
“去准备吧。即刻派人召黑齿部首领乌蟒来见，本将要亲自交代。”
任嚣挥手。
“是！”
赵佗大步离去，步伐间带着凛然的杀气。
任嚣独自坐了片刻，手指敲着案几。
借刀杀人，立威山中，顺便看看这黎木部到底有没有藏着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一石数鸟。
至于李胜那边……任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墨家这几日的协助，他记在心里，但军国大事，容不得太多私情。若那黎木部真有价值，待打下来后，再看情况也不迟。
……
黑齿部营地，当乌蟒接到秦军传令，得知任嚣将军终于答应借兵，并召他立刻前去商议时，狂喜之情几乎难以抑制。
“成了！真的成了！秦人答应了！”
他用力捶打着身边的心腹，脸色因激动而涨红。
“族长英明！咱们黑齿部翻身的时候到了！”
阿岩和其他部下也兴奋不已。
乌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中的贪婪和狠厉却更加明显。
“快，给我准备最好的皮甲，带上礼物！老狼，你立刻召集所有能打仗的男丁，磨好刀枪，准备好干粮和引路的东西！等我和秦人将军谈妥，回来就出发！”
“是！”
乌蟒带着几个亲信，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郴县，见到了任嚣。
在任嚣面前，他再次表现得无比恭顺和忠诚，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带好路，配合秦军精锐，一举踏平黎木部，为大军南下扫清障碍。
任嚣不置可否，只是冷冷地交代了以赵佗为主、黑齿部为辅、速战速决等几条原则，并严令其必须保障秦军小队在山中的基本补给。
乌蟒满口答应，心中却自有盘算。
只要灭了黎木部，占了雾谷，到时候山高皇帝远，很多事情，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
两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赵佗的三百秦军锐士，与乌蟒召集起来的近两百黑齿部战士，在郴县外一处僻静山谷汇合。
秦军黑衣黑甲，纪律严明，沉默中透着杀气，黑齿部战士则衣着杂乱，武器不一，脸上带着兴奋和凶悍，嘈杂许多。
赵佗没有多言，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遍混杂的队伍，对乌蟒点了点头。
“乌蟒，前路就交给你了。希望你的情报和带路，不会让我和将士们失望。”
乌蟒被赵佗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连忙躬身。
“赵将军放心！去雾谷的路，我们闭着眼睛都能走！一定让将军和天兵顺利抵达，杀黎木部一个措手不及！”
“出发。”
赵佗不再废话，翻身上了一匹适应山地的矮马，一挥手。
近五百人的队伍，如同一条混合着黑色与土黄色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游入了苍梧山莽莽的林海之中，朝着雾谷方向，疾行而去。
……
黎木部，雾谷。
平静的日子被骤然打破，是在一个天色微明的清晨。
一名在外围山林最高处瞭望塔值守的年轻黎木战士，正揉着惺忪睡眼，习惯性地向谷外眺望。
忽然，他隐约看到远处山林鸟雀惊飞，似乎有不同寻常的动静。
他立刻警醒，爬上塔顶，极力远眺。
渐渐地，他看到了林间晃动的、不同于野兽的身影，而且数量不少！
更让他心惊的是，其中一些身影的装束，赫然是……黑色的！
“敌袭！山外……山外有军队进来了！好多……还有黑齿部的人！”
年轻战士用尽力气，吹响了随身携带的、用于示警的牛角号。
“呜！！！呜！！！”
低沉而急促的号角声，瞬间划破了雾谷清晨的宁静，惊起了无数飞鸟，也惊醒了整个寨子。
“怎么回事？！”
“哪里吹号？！”
寨子里顿时一阵骚动。
族长焰虎正在自己的木楼里，对着墙上象征祖灵之树的图腾默默出神，听到号角声，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
“族长！族长！不好了！”
阿木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
“瞭望塔报警！发现大批不明队伍从东山口方向靠近，里面有……有秦人的黑衣兵！还有黑齿部的杂碎！”
尽管早有最坏的预感，但听到消息确切的瞬间，焰虎的心脏还是狠狠一沉。
秦人……真的来了！而且，是和黑齿部一起来的！
震惊只有一瞬。
下一刻，焰虎脸上所有的犹豫、侥幸、迷茫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部族领袖的沉凝和决断。
他猛地推开阿木，大步走出木楼。
寨子里已经乱成一团，妇孺惊恐的哭喊，男人们慌张地寻找武器，族老们颤巍巍地聚拢过来，脸上写满了恐惧。
“慌什么！”
焰虎一声怒吼，声如震雷，瞬间压住了大部分嘈杂。
他魁梧的身躯站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惊慌的面孔。
“黎木部的勇士们！祖灵庇佑的子孙们！山外的恶狼，勾结了山里的鬣狗，打上门来了！他们想要夺走我们的家园，践踏我们的祖地，毁掉我们的神树！”
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带着愤怒，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是，雾谷是我们黎木人世世代代的家！祖灵之树看着我们！黎木人，没有孬种！今天，就是让那些豺狼虎豹知道，百越的山，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占就占的地方！”
“阿木！敲响聚兵鼓！吹响御敌号！”
“是！族长！”
阿木热血上涌，狂奔向寨中那面蒙着兽皮的大鼓。
“咚！咚！咚！咚！”
沉重而激昂的鼓声顿时响彻山谷，与连绵的号角声交织在一起，瞬间将寨子里的恐慌冲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壮的同仇敌忾。
“所有能拿得起武器的男人，立刻到寨门前的空地集合！老人、女人、孩子，全部退到寨子最里面的祖祠和神木林附近！快！”
焰虎的指令清晰而迅速。
“塔木，你带十个人，立刻从后山小路出去，以最快的速度，去通知‘花腰’部、‘青纹’部、还有南边跟我们交好的‘白溪’部！告诉他们，山外的秦人打进来了！唇亡齿寒，请他们速速派兵来援！！”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雄壮汉子应声出列，点了十名最熟悉山路、跑得最快的青年，转身就往后山方向冲去。
安排完这些，焰虎的目光，落在了闻讯赶来的焰灵儿身上。
她一身红衣，眼神冰冷，杀意隐现。
“灵儿！”
焰虎沉声叫她。
焰灵儿上前一步。
“焰虎叔叔，我跟你一起守寨门！”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