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焰虎断然拒绝，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目光紧紧盯着她。
“灵儿，你听我说！秦军这次有备而来，人数不少，还有黑齿部带路。光靠我们寨子的力量，就算能挡住一时，也难保长久！”
他深吸一口气。
“你现在立刻出发，用你最快的速度，去郴县！去找李胜，墨家巨子李胜！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问他，能不能想办法，让秦军退兵，或者……询问他黎木族的生路究竟在哪里！”
焰灵儿急切道。
“可是寨子这里……”
“寨子有我在！”
焰虎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我是族长，守卫家园是我的责任！但你是我们黎木部现在唯一能联系上山外，可能说得上话的人！你的任务，比留在寨子里厮杀更重要！如果……如果秦人真的铁了心要灭了我们，你找到李胜，或许就是我们全族最后的希望！快走！别犹豫！”
看着焰虎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深藏的托付，焰灵儿用力咬了咬嘴唇，眼中火焰般的光芒剧烈跳动。
最终，她重重点头。
“好！焰虎叔叔，你保重！我一定把李胜找来！”
她不再迟疑，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茂密的林木之后。
看着焰灵儿离去，焰虎仿佛卸下了最后一丝牵挂。
他转身，从阿木手中接过他那柄沉重的战斧，又套上一件镶嵌着铜片的皮甲，大步走向已经聚集了二百多名黎木战士的寨门前空地。
鼓声号角仍在回荡，战士们的呼吸有些粗重，眼神中交织着紧张、愤怒和决死一战的勇气。
焰虎站在队伍最前方，举起战斧，指向东山口方向隐约可见的烟尘和惊鸟。
“黎木的勇士们！祖灵与我们同在！为了家园——！”
“为了家园——！”
二百多个声音汇聚成一股狂暴的声浪，冲霄而起。
寨门缓缓合拢，粗大的门栓落下。
远处，黑色与土黄色混杂的“毒蛇”，已然逼近雾谷的入口。
森冷的兵刃寒光，穿透晨雾，隐约可见。
大战，一触即发。
第257章 火魅术全开的焰灵姬
晨光刺破雾谷上空的薄霭，却照不透谷口弥漫的肃杀。
狭窄的进山通道前，两股力量对峙。
黎木部一方，近三百名精壮战士依托着木栅、石垒和地势，牢牢扼守寨门。
他们大多都有着百越部族的特色，而且身形大多比常人魁梧，眼神里混杂着愤怒以及一丝紧张。
族长焰虎立于最前，宛如一尊铁塔。
他左耳残缺的轮廓在光线下格外清晰，手中那柄沉重的青铜战斧斧刃触地，仿佛钉入山石。
对面，阵型分明。
前列是约两百名黑齿部战士。
他们衣着杂乱，脸上涂抹着黑色的锯齿状纹路，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石斧、削尖的木矛、简陋的骨刀。
后方，是沉默的三百秦军锐士。
黑衣黑甲，队列整齐如刀裁。
阳光下，他们手中的制式环首刀、长戟，以及那一排排已经上弦的臂张弩，反射着冰冷无情的光泽。
没有喧哗，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一种磐石般的凝固感。
赵佗骑在一匹适应山地的矮马上，位于秦军阵型中央稍靠前的位置。
他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前方的寨墙和那个显眼的黎木族长，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军人特有的冷硬。
山风穿过谷口，卷起细微的尘土，也带来了双方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焰虎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洪亮的声音如同滚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的声音直透后方秦军阵列。
“黑齿部的乌蟒！”
黑齿部队伍里，被亲信簇拥着的乌蟒下意识挺了挺脖子。
焰虎的目光却越过了他，直接投向那些沉默的黑色甲士。
“你身边这些，是山外新来的秦人，我没看错吧？”
乌蟒张了张嘴，没立刻回话，反而先小心翼翼地侧头，用余光去瞥赵佗的反应。
焰虎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喊道，声音在山谷间碰撞回荡。
“我们黎木部！世代住在雾谷，与世无争！”
他挥动了一下战斧，指向身后云雾缭绕的山谷。
“苍梧郡！以前是楚人管，现在是秦人治！跟我们黎木部族，有什么相干？”
他的话语清晰。
“我们没出山抢过城池，没跟郴县的人争过地盘！你们秦人要管苍梧郡，自去管你们的！为何要派兵，拿着刀剑，来到我雾谷门口？为何要犯我们祖祖辈辈留下的家园？！”
焰虎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或许这些秦人的首领，能听懂道理。
乌蟒终于等到了赵佗极其轻微的一个点头示意。
他心中一定，腰杆似乎也硬了些，连忙朝身边一个身材粗壮的副手使了个眼色。
那副手脸上有疤，平日里就以凶悍聒噪著称，最重要的是他的嗓门尤其洪亮。
他得了指示，立刻挤到人群前面，扯开铜锣般的嗓子，大声嚷起来。
“焰虎！少在那里装可怜！”
他的声音震耳，带着刻意夸张的嚣张与谄媚。
“大秦的天兵到了这里，是看得起你们黎木部族！是来收服这片土地，让你们也能沐浴王化！任嚣将军仁慈，给了你们整整十天时间考虑归顺！是你们自己给脸不要脸！期限过了，连个屁都没放！这就是抗命！这就是瞧不起大秦！”
他越说越亢奋，唾沫横飞，手指几乎要戳到寨墙方向。
“将军有令！不投降，就是顽抗！顽抗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懂吗？死！”
最后一个“死”字，他脸上横肉抖动。
黑齿部前排响起一阵附和般的怪叫和哄笑，用声音壮大着气势的同时，也在试图压下对面黎木部战士眼中喷涌的怒火。
焰虎听完，脸上最后一点试图讲理的波动消失了。
他不再看那个喊话的副手，仿佛那只是一个吵嚷的虫豸。
他的右手悄然向后，摸到了挂在后背的一张硬木长弓。
这张弓比寻常猎弓更粗重，是黎木部用梧桐神树上的一支枝干和山中猛兽的兽筋鞣制而成，只有焰虎这样的巨力才能轻松拉开。
没有警告，没有预兆。
在对面黑齿部副手话音落下，正得意洋洋地环顾己方时，焰虎动了！
魁梧的身躯猛地半转，弓不知何时已握在左手，右手搭箭引弦，动作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弓弦被拉到极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下一刻！
“嘣！！！”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弓弦震响！
一道乌光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穿过前方黑齿部人群下意识的微小缝隙，精准无比地，
“噗！”
箭镞狠狠贯入那名副手大张且尚未合拢的喉咙！
嚣张的喊叫戛然而止，变成一种漏气般的“嗬嗬”声。
副手双眼瞬间凸出，布满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双手想去抓那深入脖颈的箭杆，庞大的身躯被箭矢携带的巨力带得向后踉跄几步，然后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轰然砸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鲜血迅速从他颈间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死寂，鸦雀无声般死寂。
黑齿部前排的哄笑和怪叫像是被一刀切断。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迅速失去生命的同伴，又惊恐地看向寨门前那个缓缓收弓、面色如铁的巨汉。
一股寒意顺着他们的脊椎爬上后脑。
乌蟒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了一下，脚下发软，差点从站着的小坡上滑下来。
他脸色煞白如纸，连滚爬爬地转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到赵佗马前不远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急于表功而尖利变调。
“赵……赵将军！您看见了吧！您亲眼看见了！黎木部！焰虎！他们顽抗到底！他们杀了我们的人！这哪里是杀我黑齿部的人，这是打您的脸，打大秦天兵的脸啊！”
他指着焰虎的方向，手指都在发抖。
“请将军立刻下令！踏平雾谷！鸡犬不留！！”
赵佗端坐在马背上，从箭矢射出到副手毙命，再到乌蟒这番表演，他的眼神几乎没有波动。
他的目光，越过了惊慌失措的乌蟒，再次落回焰虎身上，在那个巨汉和他手中那张骇人硬弓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微微张开口，吐出一个清晰、平稳、却让周围空气温度骤降的字。
“杀。”
“诺！”
赵佗身边持令旗的军侯暴喝一声，手中令旗猛地向前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