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弩手！上前！”
“第一队！盾兵掩护！”
“目标寨墙！三轮速射！放！”
秦军阵型瞬间如同精密的机械开始运转。
前排持盾士卒低吼着踏前一步，将手中高大的木盾重重顿在地上，形成一道移动的盾墙。
盾墙缝隙间，五十名弩手迅速半跪，举起早已蓄势待发的臂张弩。
“风！”
整齐的低吼伴随机括扣动的密集声响。
“咻咻咻咻——！！”
一片黑色的死亡阴云骤然腾起，弩箭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连成一片，狠狠扑向黎木部简陋的寨墙和木栅！
“举盾！低头！”
焰虎的怒吼在寨墙上炸开。
但秦弩的威力远超黎木部战士的认知。
强劲的箭矢轻易穿透了木栅的缝隙，有的深深钉入后方支撑的木桩，发出“哆哆”的闷响，木屑纷飞，有的则直接射中躲闪不及的黎木战士！
“啊！”
“我的腿！”
惨叫声顿时在寨墙后响起。
黎木部自制的藤牌木盾，在秦军制式弩箭面前显得脆弱，不时有箭矢穿透防御，带起一蓬蓬血花。
三轮弩射，节奏分明，毫不留情。
寨墙上的反击被彻底压制下去，敢冒头射箭或投石的黎木战士，立刻成为弩手重点照顾的目标，非死即伤。
“推进！”
“冲车！钩索！跟上！”
盾墙开始迈着整齐的步伐，隆隆向前推进。
后方，数十名秦军士卒推着用粗木临时捆扎、前端包裹铁皮的简陋冲车，以及扛着飞钩、绳索、短梯的攀爬队，紧随其后。
是的，虽然他们是轻装出行，但是基本的攻城器械他们还是携带了的。
赵佗的亲兵都是军中的精锐，修行的是军中功法，携带这些物资对他们来说并不困难。
乌蟒看着秦军这令行禁止、高效冷酷的进攻架势，咽了口唾沫，眼底既有兴奋也有恐惧。
这时赵佗的声音再次传来，平淡却不容置疑。
“乌蟒族长。”
乌蟒一个激灵，赶紧躬身。“将军请吩咐！”
“你部熟悉山路，亦知寨墙虚实。”
赵佗的目光扫过黑齿部杂乱的人群。
“为大军前导，破开寨门。此战若胜，首功归你黑齿部。任嚣将军面前，我自会为你们请功。”
乌蟒脸上肌肉又是一抽，心里破口大骂。
前导？说得好听！不就是让我们去挡箭挨石头，填人命开路吗？狗日的秦人！
可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反而挤出感激涕零的笑容。
“多谢将军提拔！黑齿部的儿郎们！听到没有？将军给我们立功的机会了！跟着老子冲！打破寨门，里面的粮食、盐巴、女人，都是我们的！第一个冲进去的，老子重赏！”
黑齿部众被这一激，加上对财富的贪婪暂时压过了恐惧，发出杂乱亢奋的吼叫，乱哄哄地开始往前涌，很快超过了稳步推进的秦军盾阵，冲在了最前面。
真正的血战，就此展开。
“放箭！砸！别让他们靠近！”
焰虎双目赤红，亲自抢过一张弓，弓弦连响，将两名冲得太前的黑齿部战士射翻。
黎木部战士从最初的弩箭打击中勉强恢复，弓箭、石块、削尖的竹竿从寨墙后拼命向下倾泻。
冲在前面的黑齿部倒了霉。
他们缺乏有效的防护，顿时被射倒砸翻一片，惨叫连连，攻势为之一滞。
“不许退！给老子冲！后退者死！”
乌蟒躲在后面，挥刀砍翻一个犹豫后退的部下，声嘶力竭地吼道。
他知道，此刻若退了，别说功劳，秦人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黑齿部被死亡和首领的凶残逼着，硬着头皮继续往上冲，用血肉之躯消耗着黎木部的防御物资和体力。
秦军盾阵趁机又推进了十余步，几乎到了寨墙之下。
“钩索！上！”
秦军队伍中抛出数十道带着铁钩的绳索，精准地搭上木栅顶端或寨墙垛口。
身手矫健的秦军锐士口衔短刃，单手挽索，脚蹬墙体，开始迅猛向上攀爬！动作之敏捷协调，远超黑齿部乱糟糟的冲锋。
“砍绳子！推下去！”
焰虎丢下弓，抄起战斧，冲到一处钩索密集的墙段，巨斧挥过，几条绳索应声而断，上面的秦军惊叫着跌落。
其他黎木战士也用刀砍、用矛戳、合力推动搭上墙头的云梯。
然而秦军实在太多了，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这边刚打退一波，那边又有新的钩索挂上，新的士卒攀援而上。
更可怕的是，秦军的弩手始终在后方提供精准的掩护，任何在墙头暴露稍久的黎木战士，都可能被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冷箭夺去性命。
“砰！砰砰！”
沉重的冲车在盾牌掩护下，开始撞击包着铁皮的厚重寨门。
每一下撞击，都让整个门楼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门后的黎木战士拼死用木柱、石块顶住，但门闩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焰虎浑身浴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战斧狂舞，已经亲手将四五名攀上墙头的秦军劈落。
黎木部战士的勇悍和身体素质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普遍力大迅猛，一个黎木战士往往需要两三名秦军才能勉强缠住，有人甚至能凭蛮力将刚刚爬上墙头的秦军连人带甲推飞出去。
但是，秦军的优势是整体性的。
纪律，装备，战术配合，远程压制。
他们三人一组，背靠背，盾牌防护，长戟突刺，进退有据。
锋利的环首刀能轻易斩断黎木战士粗糙的木矛杆，破开他们的皮甲。
黎木战士虽然单兵战斗力强，但在这种严密如绞肉机般的战阵面前，个人勇武被极大削弱，往往在爆发击杀一两人后，就被侧翼刺来的长戟或后方射来的弩箭放倒。
战斗迅速白热化，每一寸墙头、每一段栅栏都成了死亡争夺的焦点。
双方士卒混杂在一起，刀斧入肉的闷响、垂死的惨嚎、愤怒的吼叫、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交织成一片血腥的乐章。
乌蟒看着自己部落的人死伤惨重，心疼得直哆嗦，又看到秦军逐渐掌控局面，贪婪再次占据上风。
他眼珠乱转，盯着那摇摇欲坠的寨门，盘算着一会儿怎么抢先冲进去。
赵佗依旧冷静地观察着战场。
黎木部的抵抗强度，尤其是那些战士展现出的超出寻常山民的力量和耐力，让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印证了他之前侦察的一些模糊感觉。
不过，一切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严整的军阵面前，都只是徒劳。
“第二队，压上，增援攀爬队。”
“弩手，集中狙杀墙头那个使战斧的，和任何像是头目的人。”
命令简洁地下达。更多的黑色浪潮涌向寨墙。
“族长！东边栅栏破了口子，秦人冲进来十几个！”
阿木满脸是血，踉跄跑来，胳膊上还插着半截箭杆。
“南边墙头快守不住了！我们的人死伤太多了！”
“箭！箭快用完了！”
坏消息接连传来。
黎木部族什么时候打过这种硬仗，相应的防守物资自然不多。
焰虎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熟悉面孔，这些受神树滋养、本该在山林中健步如飞、长寿安康的儿郎，此刻却像被收割的庄稼般成片倒下。
寨门在冲车持续不断的撞击下，终于发出最后一声哀鸣。
“咔嚓！轰隆！”
半扇包铁的木门连同后面的支撑柱向内崩塌，露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门破了！杀进去！”
乌蟒见状，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挥舞着刀，驱赶残余的黑齿部众往里冲。
“黎木的勇士们！身后就是祖祠！就是神木！就是我们的家！”
焰虎举起卷刃的战斧，声音沙哑却如同受伤的猛虎咆哮。
“一步不退！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残存的黎木战士爆发出最后的吼声，扑向缺口，与涌入的敌人展开最残酷的巷战和肉搏。
雾谷上空，晨曦早已被硝烟和血腥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