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马车在这庞大的军阵面前，渺小得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
车夫的手有些发抖，马匹也显得有些不安，打着响鼻。
“继续走，到辕门前停下。”
李胜平静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
车夫定了定神，一咬牙，驾驭着马车，不疾不徐地朝着那肃杀的军阵和洞开的辕门行去。
越是靠近，那种千军万马凝结而成的肃杀之气便越是浓烈。
冰冷的金属反光，沉默而锐利的目光，空气中弥漫的马粪、钢铁和汗水混合的气息，都足以让寻常人心胆俱裂。
高月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但脸色依旧平静。
小虞则睁大了眼睛，仔细打量着秦军的装备、阵型，小声嘀咕。
“队列真整齐啊……比之前咱们见过的阵型还要整齐……”
她回忆起了当初李胜带他们到秦楚两军交战前线时见到的情景。
此时与当初的景象相比，秦军大胜归来，声势自然更加雄壮。
马车最终在距离秦军前沿弩阵约百步，距离辕门约两百步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已在蹶张弩的有效射程之内，且正面毫无遮挡。
辕门处，蒙恬一身整齐甲胄，按剑而立。
他身后是两排高大的持戟卫士。
看到马车停下，蒙恬大步上前，在马车前五步站定，抱拳朗声道。
“末将蒙恬，奉上将军之命，在此恭迎墨家巨子！上将军已在帐中等候！”
车帘掀开，李胜弯腰走出车厢，站在车辕上。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森严的军阵，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更多旌旗和烟尘，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第262章 英才自墨家出
高月和小虞也紧随其后下车，一左一右站在李胜身侧。
“有劳蒙将军引路。”
李胜下了马车，对蒙恬微微颔首。
“巨子请！”
蒙恬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同时目光快速扫过高月和小虞，心中微微诧异。
他只带了两个少女？这……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转身当先向辕门内走去。
李胜迈步跟上，步伐稳定，仿佛眼前不是刀枪林立的军营，而是自家庭院。
高月和小虞紧随其后。
当他们三人随着蒙恬踏入辕门，走过那两排高大卫士中间时，身后的军阵忽然有了动作！
“风！风！风！”
低沉而整齐的吼声猛然从最近的步兵方阵中爆发，声浪冲天！同时，所有持矛士卒将手中长矛重重往地上一顿！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与吼声混合，大地仿佛都在微微震颤。
这一手万军齐动，充满了原始的力与威压。
尽管小虞心有准备，但还是被这声势镇住，下意识地靠近了李胜一些。
而高月则是微微蹙眉，但脚步未停。
她幼年与母亲还有端木蓉逃亡时，面临的危险不比眼前的差，如果想用这些来吓到她，那他们打错算盘了。
而且有师父在身边，这些都是和风细雨罢了。
走在前面的蒙恬，眼角余光留意着李胜的反应。
只见李胜脚步丝毫未乱，甚至连眼皮都未多眨一下，只是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像是觉得有趣，又像是……不以为然？
蒙恬心中凛然，这位巨子的定力，果然非同一般。
还有这两位少女，也不是常人啊……
穿过辕门，正式进入大营。
营内道路两旁，隔一段距离便有甲士肃立。
道路尽头，便是那高高矗立的中军大帐，王翦的帅旗在帐顶飘扬。
而从中军大帐两侧，一直到视野尽头，无数的帐篷铺展开来，更多的士卒在营帐间穿梭、列队，黑色的身影如同蚁群，却又秩序井然。
操练的呼喝声、兵刃撞击声、战马嘶鸣声、鼓角号令声……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让人真切地感受到一支庞大战争机器的恐怖活力与压力。
蒙恬引着李胜三人，一路向着中军大帐走去。
沿途，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有好奇，有审视，有冷漠，更多的是一种属于百战老兵的锐利与煞气。
若是一般人，在这目光的海洋中行走，只怕早已心神失守。
李胜却依然闲庭信步，偶尔还会抬眼看看营中的布置，看看那些士卒的精神面貌，宛如君主视察自己的军队一般自然。
终于，来到了中军大帐外。
帐外卫士比起辕门处更加精锐，目光如电，气息沉凝。
蒙恬在帐外停下，转身对李胜道。
“巨子稍候，容末将入内通禀。”
“有劳。”
蒙恬掀开帐帘，进入帐中。
片刻，他走出营帐。
“上将军有请，巨子请入帐！”
李胜整理了一下衣衫，对高月和小虞轻声道。
“你们跟我一起进入。”
“是。”
两女应道。
“李巨子，与上将军谈论，这二位进去，怕是不妥吧？”
蒙恬伸出手，拦住了想要一起进去的高月二人。
毕竟他得到的命令，可没有说让李胜以外的其他人进去。
“嗯？”
李胜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坚毅的蒙恬。
还没等他开口，营帐中就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声音。
“无妨，都进来吧！”
听到王翦的声音，蒙恬这才放下拦着的手，然后目不斜视的看着远处的军阵。
李胜看了蒙恬一眼，然后目光向后扫去，仿佛直接穿透营帐，看到里面那位名震天下的老将。
然后，他迈步，从容地走进了秦军中军大帐，月儿小虞紧随其后。
在李胜他们都进了营帐后，蒙恬吩咐门口的兵士看好，这才最后入内。
帐内光线比外面稍暗，正中燃着炭火，驱散清晨的寒意。
一张宽大的案几后，一位头发灰白，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如古井的老者，正端坐着，看向走进来的李胜。
他身穿甲胄，坐在那里，便自然有一种统御千军万马的威严。
大秦上将军，王翦。
李胜在帐中站定，对着案后的王翦，拱手一礼。
“墨家李胜，见过王老将军。”
王翦的目光落在李胜身上，从他那身简朴的青衣，到平静无波的面容，再到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睛。
四目相对。
帐中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半晌，王翦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与压力。
“李巨子，果然英雄出少年。请坐。”
李胜依言在下首一张准备好的席垫上坐下，姿态放松自然。
高月和小虞则安静地侍立在他身后稍侧的位置，身形挺拔，目光低垂，既显恭敬，又不失气度。
“这二位是……？”
王翦开口询问，语气寻常，如同长者见到晚辈随从时的随口一问。
“是我的弟子。”
李胜侧身示意了一下，语气平和。
“随我出来见识一番。月儿，小虞，还不见过王老将军。”
高月和小虞闻言，上前半步，动作整齐地敛衽行礼，齐声道。
“高月（小虞），拜见王老将军。”
声音清越，举止有度，丝毫不见寻常少女面对此等场合的怯懦。
王翦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长辈赞赏晚辈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