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不必多礼。李巨子的弟子，果然不凡。观其气度，沉稳有节，目光清正，皆是英才。名师出高徒，此言不虚。”
他这话半是客套，半是由衷。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两名少女绝非普通侍从。
那份在千军万马肃杀之气中依旧保持的镇定，那份行礼时精准到位的分寸感，绝非一朝一夕能养成。
高月抬起头，迎着王翦审视的目光，不闪不避，声音平静。
“老将军谬赞，师父教导有方，我等不过谨守本分，勤学不辍罢了。”
小虞同样回应，声音带着点清脆，却无失礼之处。
二人应答得体，这份应对，让王翦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了几分。
要知道，一般人面对他这样身居高位之人的赞赏，能够保持不失态就不错了，更别说从容应对了。
他心中对李胜的评价也不由得又提了一档。
这位巨子本身就惊才绝艳，现在还能调教出这样的弟子，墨家当兴啊！
“来人，给这两位墨家弟子增设席位！”
“喏！”
一旁的亲卫连忙搬来席位。
王翦一番话语，牢牢的将主动权握在手中。
第263章 彭城，只能是墨家的彭城
蒙恬侍立在王翦身侧，同样暗自点头。
他曾经也是年轻一辈，更清楚要在这个年纪有如此表现有多难。
而且……他总觉得那个叫高月的少女，身上有种隐隐让他感到一丝莫名压力的气息。
尽管他知道这很不可思议，但是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都坐吧。”
王翦示意了一下旁边另外两张准备好的席垫。
“谢老将军。”
高月和小虞这才依言在李胜下首稍后的位置跪坐下来。
简单的寒暄过后，帐内气氛似乎缓和了些。
王翦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
“李巨子，蒙恬昨日想必已将老夫之意带到。老夫奉王命班师回朝，途经彭城。大王有旨意，需当面传达于你。”
他的目光落在李胜脸上，带着征询，也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意味。
李胜神色不变。
“蒙将军确已告知。不知大王有何旨意，需劳动上将军亲传？”
王翦缓缓道。
“大王旨意，褒奖墨家近年于各郡县推行新政、辅助地方、安定民生之功。言墨家所献农具、所传技艺，于国于民，实有大益。”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胜的反应。
李胜微微点头。
“大王过誉，新政亦是践行墨家之道而已。”
“大王亦闻，李巨子亲赴苍梧，斡旋部族归附，平息兵戈，功不可没。”
王翦继续道，语气平稳。
“而今越国已平，天下将定。大王思贤若渴，尤念功臣。故特命老夫转达：诚邀李巨子随老夫同返咸阳，大王欲于章台宫设宴，亲自答谢巨子，并与巨子共商……天下大定之后，如何进一步推广新政，使四海黎民皆享其利。”
好像在这位秦王的眼中，剩下还未攻灭的齐国已然不存在了一般。
而且这话说的很漂亮，邀请、答谢、共商国是，给足了这位天下显学之主的面子。
但帐中几人都明白，这邀请的分量。
李胜看着王翦，王翦也看着李胜。
空气仿佛凝固。
高月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小虞则瞪大了眼睛，看看李胜，又看看王翦，身体微微前倾，她是个行动派，只要情况有变，她不会拖累到巨子师父。
蒙恬的手，几乎要按上剑柄。
然而，出乎王翦和蒙恬的预料，李胜并没有沉默太久。
他脸上的那丝淡淡笑意反而加深了些，像是听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邀请，从容地点了点头。
“大王美意，上将军亲传，李胜岂敢不从？愿随将军同返咸阳，觐见大王。”
他答应得如此干脆，没有一丝推诿，反而让王翦和蒙恬都怔了一瞬。
王翦目光微凝，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再次确认。
“巨子……答应了？”
他本以为至少要来回几个回合，或者李胜会推诿拖延。
“自然。”
李胜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大王相召，共商国是，乃墨家之幸，亦是李某之幸。推广新政，利泽万民，本就是墨家夙愿，能与大王当面陈述，探讨方略，是再好不过。”
他话锋一转，接着道。
“只是，上将军也知，墨家非李胜一人之墨家。彭城总部，各地墨社，万千弟子，诸多事务盘根错节。李胜既为巨子，骤然远行，诸多关节需得梳理交代，方不至生乱，有负大王期许，亦愧对追随墨家的弟子百姓。”
他看向王翦，目光坦然。
“故而，李胜虽应王命，却需请上将军宽限几日。容李某将墨家内部诸事稍作安排，选定暂代之人，理清章程头绪。待诸事粗定，李某自当随将军启程，绝无延误。”
王翦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边缘，沉吟不语。
李胜答应的爽快，要求也合情合理。
他若连这点时间都不给，倒显得秦国咄咄逼人，毫无容人之量，反而可能激生变故。
而且，李肯答应去咸阳，本身就是最重要的结果。
至于晚几天……确实不算原则问题。
大军本就需休整，等待后续队伍。
“巨子思虑周全，在理。”
王翦最终缓缓点头。
“却不知，巨子需要几日以作安排？”
“三日足矣。”
李胜给出一个明确的期限，他也不是有意拖延，而是真的要有所安排。
“好！”
王翦不再犹豫，一拍案几。
“便依巨子，三日期限。三日后辰时，老夫派蒙恬亲往墨家总部相迎，届时一同返回咸阳，如何？”
“可。”
李胜颔首。
“有劳上将军，有劳蒙将军。”
正事就此敲定，干脆利落得让蒙恬都有些恍惚，他预想中的种种情况，似乎都未曾发生。
王翦心中也是念头转动。
李胜如此合作，究竟是真心顺从，还是另有打算？
不过无论如何，人肯去咸阳，他的首要任务便算完成了。
至于这三日……倒要看看墨家会如何安排。
王翦端起面前的水碗，喝了一口，仿佛闲聊般说道。
“说起彭城，老夫此次路过，见城外田亩井然，屋舍俨然，城池规模亦比旧楚时扩大近倍，气象一新。看来新政在此地，推行得尤为得力。不知现今彭城县令是哪位能吏？竟有如此才能，更能得到墨家如此支持？”
他这话问得随意，眼神却带着探究。
一个地方城池规模扩大近倍，这不仅仅是民生改善，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人口聚集、控制力增强。
而这一切，看似是在那位新任县令的主导下完成的，但在场众人都知道，如果没有墨家点头，恐怕新县令的命令都出不了彭城县府。
这县令，是当的治理得力，还是……形同虚设？
李胜闻言，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头，目光看向侍坐在侧的高月，温声道。
“月儿，彭城现任县令是谁？你可记得？”
这一举动，让王翦和蒙恬都微微一怔。
问一个少女地方官吏的姓名？
高月似乎早有准备，略一思索，便清晰答道。
“回师父，现任彭城县令，乃嬴樛，秦国公族之人，从咸阳而来，接替原来留在此处管理的都尉，正式上任县令。”
她声音平稳，对答如流，不仅说出了名字，还点明了来历和上任时间。
李胜点了点头，这才转向王翦，解释道。
“上将军见谅，近年来墨家事务渐繁，李某各地奔走，彭城及周边部分墨家与官府的对接事宜，时常由她与几位统领协同处理，是以她对本地官吏较为熟悉。”
随着墨家的兴起，各地分部与总部的联系也更加频繁。
而且在墨家走上正轨后，李胜在之前的一年多时间里也将精力放在了修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