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墨家总部大门前,李胜也已准备停当。
他依旧是一身简朴青衣,负手而立,神情平静。
高月侍立在他身侧,同样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背着一个不大的行囊。
除了高月,李胜身后还跟着约二十余人。
其中约十人穿着墨家农研部弟子,另外十余人,则是近年来从秦国被选派到彭城深造过的“秦墨”弟子。
此刻他们脸上既有对远行的期待,也有回家的喜悦。
而在这一行人中,最引人注目的,却是站在李胜另一侧稍后位置的一名女子。
她身披一袭深紫色、绣有星月纹饰的长裙,身姿高挑曼妙,脸上覆着一层同色的轻纱,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夜空、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眸。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股神秘、幽冷而强大的气息,让人不敢直视。
正是被李胜“请”来墨家做客一年有余的阴阳家右护法月神。
她的出现,让前来送行的墨家等人都吃了一惊。
他们都知道月神一直在机关城,但没想到李胜会带她同行。
李胜没有解释,只是对徐弱等人最后嘱咐道。
“我走后,一切按计划行事。遇事多商议,谨慎决断。机关城那边,我已安排妥当。彭城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巨子放心!”
徐弱等人齐齐躬身,声音凝重。
“巨子,一路保重!”
端木蓉上前一步,将一个小小的药囊塞进李胜手中,低声道。
“里面是一些应急的丹药。”
李胜接过,对她点了点头。
这时,马蹄声响起,蒙恬率领一队约百人的精锐骑兵,从秦军方向驰来,在墨家总部前停下。
蒙恬翻身下马,对李胜抱拳。
“李巨子,时辰已到,上将军命末将来迎。车驾已备好,请巨子上车。”
他目光扫过李胜身后众人,尤其在月神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并未多问。
“有劳蒙将军。”
李胜颔首,率先走向停在一旁的一辆宽敞马车。
这马车是秦军准备的,虽不华丽,但足够结实。
高月、月神,以及那些农研部弟子和秦墨弟子,也分别登上了后面几辆较大的马车。
李胜登上马车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彭城,看了一眼墨家总部门前那些熟悉的面孔,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进入车厢。
马车启动,在蒙恬率骑兵的护卫下,缓缓驶向城外那支正在集结的庞大军队。
徐弱等人站在原地,目送着车队远去融入那片黑色的海洋,心情复杂难言。
盗跖挠了挠头,嘀咕道。
“巨子还把月神带上了……这是要干嘛?”
高渐离抱着剑,冷冷道。
“巨子行事,必有深意。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
雪女轻轻握住高渐离的手,目光依旧追随着远去的车队。
端木蓉望着那个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马车的影子,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默默走回总部。
……
秦军中军,王翦骑在马上,看着蒙恬引着李胜的车队汇入大军行列。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了那辆马车上,也注意到了车队中那个紫衣蒙面的女子。
以他的阅历和眼力,自然能感觉到那女子非同一般。
“阴阳家的气息……月神?”
王翦心中一动,想起了关于墨家巨子生擒阴阳家右护法的传闻。
看来传闻是真,而且李胜竟然将她带在了身边。
这是?
王翦没有深究,只要李胜人在军中,其他的,暂时不必过多理会。
“传令,全军开拔!目标咸阳!”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
数万秦军,如同一条苏醒的黑色巨龙,开始缓缓向北蠕动。
队伍中央,是押送越君无疆及宗室重臣的囚车队伍,而李胜所在的马车,就在囚车队伍稍后的位置,处于中军核心的护卫之中。
车轮滚滚,马蹄踏踏,卷起漫天烟尘。
李胜坐在车厢内,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高月坐在他对面,也安静地闭着眼睛调息。
月神坐在车厢另一侧,轻纱下的面容看不出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透过车窗的缝隙,望着外面连绵的黑色军阵和不断后退的景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266章 劳改后的月神
车轮滚滚,沿着略微颠簸的官道一路前行。
庞大的军队行军速度并不快,日行约八十里便要扎营休整。
中军核心的马车队伍被严密护卫着,与外界的喧嚣隔开。
李胜所在的马车内,气氛安静得有些异样。
李胜闭目养神,呼吸绵长,高月同样闭着眼,周身气息沉静。
月神静静地坐在车厢一侧,紫色的面纱遮住了她大半容颜,那双深邃的眼眸透过车窗帘隙,望着外面不断后退的秦国山川。
咸阳……这个熟悉的名字,随着距离拉近,在她沉寂已久的心湖中投下石子,漾开层层难以言喻的波澜。
终于,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对面闭目调息的李胜。
清冷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李巨子……带我去咸阳,究竟是何用意?”
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
李胜缓缓睁开双目,目光平静地落在月神身上。
“月神护法终于舍得开口询问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还以为在墨家生活了一段时间,月神阁下已经变成哑巴了呢?”
月神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
哑巴?或许吧。
在墨家机关城的那一年多,她已经习惯了闭口不言的日子。
在墨家的生活,是一种被剥离了过往所有光环与权力的改造。
当初她认为李胜将她“请”到墨家之,会用酷刑逼问出阴阳家相关的秘密,结果却是不管不问。
对此她还心中还感到一丝庆幸,不管不问也好,她也乐得如此,但是没想到,墨家竟然没有丝毫保留贵族之间的体面。
墨家奉行“不劳者不得食”,没有审问,没有强迫,只有沉默的放置。
比墨家的审问更先到来的是肚子传来的饥饿感,她都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感受到饿肚子的感觉了。
起初她以为这是墨家的手段,后来她觉得是墨家忘记了她,最后,她才知道,原来在墨家不干活没有饭吃是真的。
饥饿是比任何酷刑都更能瓦解人的高傲。
三天,十天,一个月……东皇阁下没有来,阴阳家似乎也遗忘了她。
最初的愤怒与期待,逐渐被漫长的沉寂所取代。
为了填饱肚子,她放下了高傲,在墨家从事起了劳动。
当然,李胜是不会让月神这种高级人才去干粗活的,这太浪费生产力了。
当下面弟子将月神想要参加劳动的意愿报上来时,李胜便安排月神前去协助阴阳家前少司命、现墨家农研部统领黑教导农研部的弟子。
月神这才发现,墨家弟子,尤其是年轻一代,竟然有人在修习木部阴阳术。
那熟悉的阴阳术波动,无疑是来自叛逃的前任少司命。
而对于黑能够突破东皇阁下设下的禁制传授阴阳术,她知道答案只可能是李胜。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最后一丝对抗的念头也熄灭了。
在绝对的力量和莫测的手段面前,她所谓的尊严与坚持,显得苍白可笑。
她甚至开始怀疑东皇阁下的实力,或许就连东皇大人本尊出手都打不过李胜?
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过去这么久,东皇大人都没有出手来救自己。
时间久了,在墨家只需专注于具体事务的简单生活,竟让她产生了一种异样的平静。
尽管东皇阁下和阴阳家依旧是她内心深处无法抹去的烙印,但那烙印,似乎也被这一年多的时光蒙上了一层尘埃。
直到三天前,李胜突然出现,让她收拾行装,随他前往咸阳。
咸阳……
此刻,坐在前往咸阳的马车里,月神沉寂的心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去咸阳,意味着可能接触到阴阳家,可能……有一线重获自由的机会?
尽管她知道希望渺茫,尽管她对眼前这个男人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与无力感,但这一丝希望,依旧让她忍不住问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