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面对李胜那句明显打趣的“哑巴”一词,月神沉默了。
她紫纱下的嘴唇抿了抿,没有接话,只是依旧看着李胜,等待他的回答。
李胜没有继续那个话题,转而问道。
“许多年前,在咸阳宫,秦王嬴政……是不是曾让你,给一个孩子种下过封眠咒印?”
月神的瞳孔,在面纱后骤然收缩!
封眠咒印!天明!
这件事是绝密!除了秦王、她、以及极少数心腹,绝无外人知晓!李胜如何得知?
震惊瞬间攫住了她,她强行压下心绪,声音愈发紧绷。
“你……如何得知此事?”
“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
李胜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月神知道,在李胜面前抵赖没有意义,他既然能问出,很可能已掌握了信息。
“……是。”
她承认道。
“秦王旨意,我奉命行事。”
“那孩子,现在何处?”
李胜追问。
月神心念急转。
李胜为何对天明如此感兴趣?那个孩子身上,有什么值得墨家巨子关注的东西?难道是因为其特殊身世?
月神此时并不知道天明的特殊。
因为她的占星律没有达到真正能够窥探命运的地步,而且此时盖聂并没有带着天明叛逃,所以她就更加不可能知道天明的特殊性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借此跟李胜谈条件。
或许,可以以此作为交换?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恢复一些往日的清冷,尽管底气不足。
“李巨子,若我将那孩子的下落告知于你……你可否……放我回阴阳家?”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这是她被“请”到墨家后,第一次明确地提出离开的请求。
李胜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
“月神阁下,”
李胜缓缓道。
“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
他的目光平静。
“即便你不说,我若想知道,也有很多方法。比如……”
李胜顿了顿,目光似乎掠过月神的额头。
“从你这里得到答案,你应该清楚,我有这个能力。”
月神的身体彻底僵住,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李胜这家伙,竟然一丝的怜香惜玉都没有吗?
她当然清楚!李胜能破解东皇阁下的禁制,能生擒她,其精神修为深不可测。
他若真想强行窥探她的记忆,她根本无力抵抗。
所有谈判的勇气,在这平静而强势的话语面前,土崩瓦解。
月神低下头,避开了李胜的目光,声音带着认命般的颓然。
“……我说。”
第267章 懂事的王翦与月神
她快速说道。
“那孩子名叫天明。秦王命我对其施加封眠咒印,封印了他之前的某些记忆。之后,秦王便将他送出宫,交给城中一对夫妇秘密抚养。”
“嗯?”
李胜眉梢微挑。
“我没有说谎。”
月神点头。
“具体安置何处,我并不清楚。秦王行事隐秘,他将那孩子送出王宫后,便让人隐去了他的踪迹。后来我曾感应到过一次那孩子身上咒印的微弱波动,大致方位……在咸阳城内,靠近渭水码头的区域。但具体地点无法确定,秦王必然设下了防护。”
说完,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
李胜手指轻轻敲击膝盖,若有所思。
天明果然在嬴政手里。
这和某些信息对得上,嬴政对于天明,或者说对于天明的母亲丽姬是有感情的。
以至于当初荆轲刺秦失败,丽姬得知消息并随之殉情后,他都没有解决她和荆轲的孩子。
甚至,如果没有荆轲刺杀他的行动,他会抚养丽姬与荆轲的孩子长大。
“咸阳城内,渭水码头……”
李胜重复了一遍。
“这个信息,确定吗?”
“当初是这样的,如今是否还在,难以保证。”
月神如实回答,不敢有丝毫隐瞒。
李胜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
既然知道了大致的位置,那就好寻找了。
月神等了片刻,见李胜再无反应,心中忐忑,又带着一丝不甘,忍不住低声问道。
“李巨子……你寻那孩子,是为何故?”
李胜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与你无关。”
月神语塞。
她默默地转回头,重新望向窗外。
车轮声单调地重复着,咸阳越来越近。
带她去咸阳,是为了询问天明的下落?那么,得到答案之后呢?
她在这位墨家巨子的计划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一枚棋子?一件工具?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命运,依旧牢牢掌握在这个可怕的男人手中。
返回咸阳的路途漫长而规律。
数万大军如同一道缓慢移动的黑色洪流,每日晨起拔营,日暮扎寨,严格按照既定的路线和速度推进。
沿途郡县早已接到通传,提前备好粮草补给于指定地点,不敢有丝毫怠慢。
王翦治军极严,沿途秋毫无犯,如今,他一切求稳,滋扰地方是大忌。
李胜一行人被安置在中军核心,与押送越君无疆的囚车队伍相距不远,始终处于严密的护卫或者说监视之下。
行军时,他们待在各自的马车里,扎营时,则被安排在靠近中军大帐的一片独立营区,外围有专门的士卒守卫,活动范围有限。
王翦偶尔会请李胜至中军帐中叙话,话题多涉及各地风物、民生见闻,偶尔也会问及墨家新政在彭城以外的推行情况,李胜皆从容应对,言谈间滴水不漏。
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咸阳之后的事情。
月神自那日对话后,又变成了哑巴。
她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自己的马车或帐篷里,偶尔下车透气,也是独自望着西方天空,紫纱下的面容看不真切。
高月则始终安静地跟随在李胜身侧,修炼、读书,年纪虽轻,那份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却日渐明显。
如此日复一日,跋山涉水。
深秋的寒意随着西行日益明显,路边的草木早已凋零,天空时常是铅灰色的。
当队伍穿过最后一道山隘,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广阔富饶的平原展现在眼前,平原尽头,一座庞大无比、黑压压的城池轮廓,如同匍匐在地平线上的巨兽,映入所有人眼帘。
咸阳,到了。
时值午后,冬日的阳光带着几分苍白无力,却依然将咸阳那庞大规模照得轮廓分明,像一只伏在地上的巨兽。
虽然咸阳并没有军事意义上用来防御的城,但是,作为城区分隔治理还是有一部分矮墙的。
城墙之上,黑色的秦字大旗与各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守军甲胄的寒光星星点点。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咸阳城东门外,那片专用于祭祀、阅兵、迎接大军凯旋的广阔平野上,此刻已是旌旗招展,仪仗林立。
黑压压的步骑方阵肃立两旁,盔明甲亮,枪戟如林,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方阵之间,留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通道尽头,靠近城门的方向,搭建起了一座临时的高台,台上华盖如云,侍卫环立。
高台之下,文武百官依序排列,身着各式朝服,虽人数众多,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远方,等待着那支凯旋之师的到来。
高台之上,最前方,一人负手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