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嘿!小子,还挺讲义气?想让这小妞儿替你出头?”
那为首的男孩嗤笑,对其他几个同伴使了个眼色。
“既然她要多管闲事,那就连她一块儿教训!看她细皮嫩肉的,说不定身上有钱!”
几个小乞丐呼啦一下围了上来,脏兮兮的手就要去抓高月的胳膊和衣襟。
高月眉头微蹙。
她牢记师父平日的教导,墨者非攻,但亦需自保和守护弱小。
对付这些只是欺凌弱小的孩子,她并不想下重手。
只见她身形微动,脚步轻盈错开,避开抓来的脏手,同时伸出食指和中指,迅捷如风地在最近两个小乞丐的手腕内侧轻轻一拂。
那两个孩子只觉得手腕一麻,整条手臂瞬间酸软无力,惊叫一声缩了回去。
她动作不停,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几个孩子之间游走,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间,几个原本气势汹汹的小乞丐,此刻不是捂着手臂呼痛,就是坐在地上发懵,看着高月的眼神充满了惊惧,再不敢上前。
这一切,天明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嘴巴微微张开,满是不可思议。
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姐姐,竟然这么厉害!
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些经常欺负他的坏家伙都打倒了!而且……她好像还很轻松?
高月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还坐在地上的天明,伸出手。
“起来吧,他们暂时不敢欺负你了。”
天明看着眼前这只干净的手,又看看自己脏兮兮的手,有些犹豫,但还是抓住高月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他的手很小,也很瘦,但握住高月手的瞬间,却很有力。
“谢、谢谢你……”
天明小声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高月,随即又紧张地看了看周围那些爬起来却不敢靠近、只用畏惧眼神看着这边的小乞丐们,再次压低声音。
“你……你快走吧,他们可能还会找人来……”
即使刚被救了,他担心的依然是救他的人可能会被报复。
这份近乎本能的为他人着想,让屋顶上的月神紫纱下的面容也微微动容。
李胜将一切看在眼里,对天明的性格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善良,机灵,懂得审时度势,甚至在极端不利的情况下,会下意识地将危险引向自己以保护他人。
这确实是一个……很有意思,也很难得的孩子。
难怪在原本的轨迹中,他能得到那么多人的保护和帮助。
“不用怕。”
高月对天明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转向那些小乞丐,语气变得严肃。
“以后不许再欺负他,听到没有?如果再让我看到,就不会像今天这么客气了。”
她虽同样年幼,但在墨家历练许久,此刻语气沉稳,目光清正,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那些小乞丐早已被她方才的手段吓住,哪里还敢说不,忙不迭地点头,然后互相搀扶着,一溜烟地跑远了,连句狠话都没敢撂下。
见麻烦暂时解决,高月才重新看向天明,目光落在他怀里紧紧抱着的、沾了泥土的面饼上,柔声问。
“你……就一个人吗?你的家人呢?”
天明闻言,眼神黯淡了一下,抱着面饼的手紧了紧,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我……我没有家人。就我自己。”
他的回答,印证了李胜和月神的猜测。
那个所谓的“收养”,早已不存在了。
高月心中同情更甚,正想再问什么,忽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向屋顶方向。
李胜和月神的身影,不知何时已从屋顶飘然而下,无声地落在了她和天明面前。
天明被突然出现的两人吓了一跳,尤其是看到月神那身神秘的紫衣和面纱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挡在了高月身前的位置,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一丝好奇。
李胜的目光落在天明身上,近距离观察,更能看清这孩子虽然瘦小脏污,但骨架匀称,眉眼间确实隐约有一丝特别的灵秀之气,只是被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流浪生活掩盖了。
他看向月神,用眼神再次确认。
月神微微颔首。
李胜心中一定,转而看向天明,脸上露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的笑容,声音也放得平缓。
“孩子,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你叫……天明,是吗?”
看着眼前像是散发着光芒的男人,尽管他身上传来令人心安的气息,天明却没有丝毫松懈。
他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脏兮兮的脸上,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瞪得溜圆,充满警惕和防备,像一只受惊后竖起全身绒毛的小兽。
“你们是谁!”
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凶狠,但微微颤抖的尾音暴露了他的紧张。
李胜心中却是掠过一丝惊讶。
他“兼爱众生”特质散发的影响,足以让绝大多数心存良善的人感到安宁与信任,尤其对心思相对单纯的孩子效果更显。
可天明,明明眼神清澈,方才还表现出善良的本性,此刻却抵抗住了这种影响,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和怀疑。
这份远超同龄人的心志和韧性,让他对天明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这时,他身后的高月开口了。
“别怕,这是我师父,李胜。”
她指了指李胜,又看向月神,略一迟疑,还是介绍道。
“这位是……月神前辈。他们都是好人,不会伤害你的。刚才就是师父让我下来帮你的。”
第274章 天明入墨
听到高月称呼李胜为“师父”,天明的警惕明显松动了一些。
他转头看向高月,眼中流露出询问和确认。
高月对他肯定地点点头,眼神真诚。
天明的紧绷的身体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但眼中的戒备并未完全消失。
他流浪的也有一段时间了,知道天下间没有无缘无故就对你好的人。
若不是冥冥之中的直觉告诉他高月与李胜是好人的话,他此时要么撒腿就跑,要么早就大声呼喊了。
他依旧紧抱着怀里的面饼,小声问高月。
“真、真的吗?他们……是你师父?”
“嗯!”
高月用力点头。
“我师父是墨家巨子,很厉害。刚才我们在上面看到你被欺负,师父就让我下来帮你了。”
屋顶?天明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刚才高月飘下来的方向,又看了看李胜和月神,似乎明白了什么。
能悄无声息待在那么高的屋顶上,还能教导出高月这么厉害弟子,这两个人肯定不是普通人。
但既然高月说是她师父,而且刚才也确实帮了自己……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对着李胜,声音小了许多,但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警惕。
“……谢、谢谢你们。”
说完,他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
“对了,你们快些走吧!那些人……刚才跑掉的那些,他们肯定会去报官!说这里有可疑的外人!这里晚上巡夜的士兵很严,要是被他们撞见盘问,麻烦就大了!”
他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担忧,显然不是随口吓唬。
在这咸阳城底层挣扎求生的孩子,早已摸清了某些生存规则。
那些欺负他的大孩子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直接报复打不过,最聪明的办法就是跑去向附近巡逻的士兵报信,说发现形迹可疑、身手不凡的外来人。
若能因此帮官府抓到什么“奸细”、“逃犯”,他们说不定还能得到些赏钱或吃食。
此世秦国,以严密的户籍制度和什伍连坐法著称,理论上确实不允许有无籍流民或纯粹意义上的乞丐存在,尤其是在都城咸阳。
像天明,还有刚才那些欺负他的孩子,大多是因为持续多年的战争失去了父母亲族,成为孤儿。
他们并非完全脱离管控,而是被官府强制收容,按照地域编入靠近码头、工坊等区域的特定“什伍”之中,统一管理,有时也会被分派一些力所能及的杂役,勉强糊口。
这些孩子在残酷的环境中野蛮生长,拉帮结派,欺软怕硬,也就成了常态。
他们对官府既畏惧,又熟悉其运作方式,知道如何利用规则来为自己谋利或报复。
天明正是清楚这一点,才急急催促李胜他们离开。
他不希望这些帮了自己的人,因为自己而惹上麻烦,尤其是面对官府时,那将比面对几个小混混要危险得多。
李胜听罢天明急切的催促,看着他眼中真挚的担忧,心中对天明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身处困境,却还在为帮助自己的人考虑后路,这份心性确实难得。
他暗中已用神识扫过天明周身,这孩子虽然瘦小,但筋骨匀称,隐隐有灵气内蕴,竟是难得的上好根骨,天赋之高,恐怕不在月儿之下。
更难得的是这份在底层摸爬滚打中淬炼出的机警、韧性、甚至潜藏的那份担当与善良。
“孩子,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李胜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不过,我们若是走了,你独自留在这里,那些人回来寻衅,或者官府士兵前来查问,你一个人如何应对?”
天明闻言,直接说道。
“我……我不怕他们!他们再敢来,我……我就跟他们拼了!至于官府……”
他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下去。
“只要你们走了,我就说没见过你们,是那些家伙胡说八道诬告。他们顶多骂我一顿,不会拿我怎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