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早有弟子备好坐席与茶案。
众人依序落座，道家以赤松子居中，左右列坐诸位长老；墨家则以李胜为首，高月与众弟子依次而坐。
小灵等年轻一辈的杰出弟子，也侍立在长老们身后，神情专注。
弟子奉上香茗，杯中是天宗自种的云雾茶，叶片在水中舒展，汤色清碧，香气沁人心脾。
简单的茶仪之后，赤松子放下茶盏，温声开口，直接切入正题。
“李巨子与诸位高足远道而来，车马劳顿，雪路难行。这关于人造灵根的交流探讨，不急于一时片刻。不若先安顿下来，解去疲乏，养足精神，明日再从容论道，如何？”
“那自然是客随主便了。”
见李胜答应，赤松子侧首对侍立一旁的清虚长老道。
“清虚师弟，烦请你带几位弟子，引墨家诸位贤才前往‘清静阁’客舍安顿，一应所需，务必周全。”
清虚含笑应道。
“掌门师兄放心。”
随即看向墨家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诸位墨家朋友，请随我来。”
李胜转向自家弟子。
“月儿，你带大家先随清虚道长前去安置，熟悉环境，好生休息。”
“是，师父。”
高月应声出列，向赤松子及众长老行礼后，便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同门，带上那些箱笼，随着清虚与小灵等几名天宗弟子，井然有序地退出了大殿。
殿内一时只剩李胜与以赤松子为首的数位天宗核心长老。
赤松子的目光追随着高月离去的背影，直到殿门轻掩，才收回视线，看向李胜，眼中带着赞赏。
“方才那位女墨者，名唤高月？观其气度沉稳，行事有章法，在一众墨家俊杰中亦是鹤立鸡群，更难得眉宇间灵秀内蕴，根骨清奇。李巨子，此女可是你的亲传弟子？”
李胜端起道童重新斟上的热茶，闻言微微一笑，点头承认。
“掌门好眼力。月儿确是我门下亲传。她心性纯善质朴，悟性尚可，于修行一道有些天赋，也肯用心。”
“何止是尚可。”
赤松子摇头笑道，语气诚挚。
“此女年纪虽轻，然神光内敛，步履间已有气机流转之象，根基打得极为扎实。更难得的是那份从容气度，非经名师调教、自身勤勉者不能有。巨子过谦了，此真乃良才美质，墨家后继有人，着实令人欣羡。”
李胜放下茶盏，笑道。
“掌门谬赞了。月儿确实是个好苗子，性子也纯善。只是……”
他略一停顿，摇头轻叹。
“她于我所修的那门根本功法，至今尚未摸到门径！”
赤松子闻言，先是微怔，随即恍然，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复杂之色。
那神情中有惊叹，有感慨，也有一丝哑然。
“巨子所指，莫非是那门……《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
赤松子缓缓问道，见李胜点头，他不禁抚须长叹。
“唉，巨子这门内丹真法，立意高远，玄奥精深，对修习者的天资、心性、乃至冥冥中的缘法，要求实在太过苛刻了。不瞒巨子，自当年得蒙传授此法纲要，我天宗上下，门中那些自诩聪慧的年轻弟子，皆曾潜心揣摩尝试。”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长老，几位长老也是面露苦笑，纷纷摇头。
赤松子继续道。
“然则，除却强身健体、调和气息的导引之效外，能真正窥得其中真意，踏入门径者……寥寥无几。绝大多数弟子，即便日夜勤修不辍，也仅能将其当作一门上乘的养生导引术罢了，难以企及其蕴含的性命双修、逆转先天的无上妙境。”
说到这里，赤松子眼中遗憾之色更浓，却也带着深深的佩服。
“说来惭愧，也令人惊叹。我天宗立派数百载，自认于修行一道上还有些底蕴。可门下弟子无数，至今为止，能真正在这门功法上有所领悟，并显露出与众不同气象的……唯有晓梦师妹一人而已。”
李胜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虽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赤松子证实，天宗偌大门派，三年下来竟真只有晓梦一人初步修成，心中还是不免泛起些许波澜。
他的这门功法果然难修，对修炼者的要求苛刻至极。
“晓梦的天资悟性，确是世所罕见。”
李胜由衷赞道。
“当年我救下她时，便知她道心通明，资质非凡。能于此法上有所成就，亦是情理之中。”
赤松子点头，既有对晓梦的骄傲。
“晓梦师妹天纵奇才，非常理可度。自闭关后，其闭关之处气息日益玄渺，难以测度。只是可惜，她此次闭关正值紧要关头，至今未出。否则，若知巨子亲临，她定然会破关相见。”
他语气中不无惋惜，他是知道晓梦对李胜这位恩人的感情的。
李胜平静道。
“闭关悟道，机缘各有时。她若是强行出关见我，反为不美。”
赤松子闻言笑道。
“巨子所言甚是。”
他话题一转，重新回到最初的交流主旨。
“说起人造灵根培育之事，我天宗确有所得。若巨子不急，不妨明日前往一观，或能有些直观感受。至于详细的机理探讨，看过之后咱们再做交流，如何？”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李胜拱手。
两人又就墨家在天宗的行程细节略作商议，殿外风雪渐紧，天色也愈发昏暗。
不久，清虚长老返回，禀报墨家众人已妥善安置。
赤松子便道。
“今日便至此吧。巨子远来辛苦，还请早些歇息。客舍简陋，若有任何不便，尽管吩咐。”
李胜起身告辞。
“掌门与诸位长老盛情，李某感激。明日再会。”
在小灵的引领下，李胜离开了主殿，踏着清扫过的石板路，向着客舍区域行去。
雪依旧静静落着，将天宗的山林殿宇覆盖得更加静谧洁白。
此时天宗后山，心斋，一处闭关洞府内的气息，极其微妙地，波动了一瞬又沉寂了下去。
…………
第二日，雪后初晴。
天宗群山银装素裹，阳光洒落，映得积雪晶莹剔透，空气凛冽清新。
在李胜下榻的“清静阁”外，以赤松子为首的数位天宗长老已等候片刻，小灵等几位核心弟子随侍在侧。
李胜带着高月及十余名墨家弟子准时出现，众人皆已换上便于山行的厚实衣物，墨色衣衫在雪景中显得格外沉凝。
“李巨子，诸位，昨夜休息得可好？”
赤松子含笑问候，雪霁剑随意挂在腰间，更添几分仙风道骨。
“甚好，此地清静，一觉至天明。”
李胜拱手。
“有劳掌门与诸位久候。”
“不妨事。”
赤松子侧身引路。
“培育之所位于后山一处山谷，路稍远，雪后路滑，请随我来。”
一行人离开客舍区域，并未走向李胜记忆中那棵巨大“仙杏”所在的方位，而是沿着另一条更为幽僻的石径向更深的山中行去。
越往里走，山林越发寂静古拙，巨大的古松与不知名的乔木枝干遒劲，承载着厚厚积雪，仿佛沉默的卫士。
石阶蜿蜒，脚下积雪被踩实，发出“嘎吱”轻响。
高月与墨家弟子们跟在李胜身后，目光不住打量四周。
他们都是修行了木部阴阳术的精锐弟子，能够感觉到，随着深入，周围的天地灵机似乎更为活跃、纯净，呼吸间肺腑清凉，精神为之一振。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领路的赤松子脚步微顿，停在了一处看似寻常的山壁前。山壁上覆盖着藤蔓与积雪，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到了。”
众人眼前是一个约两人高、一丈余宽的天然洞口，洞口边缘光滑，显然经过修整。
一股与外界凛冽寒冬截然不同的、温暖湿润、饱含生机的气息，从中扑面而来。
“请。”
赤松子当先步入。
李胜迈步跟上。
高月与墨家弟子们交换了一下惊讶的眼神，也紧随而入。
穿过不算长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隐秘山谷，面积不大，约莫十数亩见方。
令人惊叹的是，谷内景象与外界冰天雪地截然不同，这里竟是一片春意盎然！
谷内温暖如春，地面绿草如茵，间或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
几道清澈的溪流蜿蜒流淌，水声潺潺。
最引人注目的是谷地中央，被划分成若干整齐的圃田，里面种植着各式各样的植株，在温暖湿润的环境中生机勃勃。
“这……冬日里，竟有如此春景！”
一名年轻的墨家弟子忍不住低声惊叹。
“此地灵机，比外面浓郁数倍不止！”
另一名对气息较为敏感的弟子也低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