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赤松子抚须而立，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色。
纵然修道多年，心境超然，但能在提出“人造灵根”理念的创始人李胜及其门下精英面前，展示出自家宗门在此道上的独特造诣，这份成就感带来的愉悦，确实难以完全按捺。
他看向李胜，笑道。
“李巨子，感觉如何？”
李胜目光扫过整个山谷，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悄然蔓延，瞬间已将谷内情形探查了七七八八。
他点点头，赞道。
“鬼斧神工，夺天地之造化。能辟出如此一方四季长春的福地，天宗手段，令人叹服。”
得到李胜的亲口称赞，赤松子笑容更盛，转身对墨家众人介绍道。
“诸位墨家贤才，且看这些药圃。此地所植，皆是经过精心筛选，最具培育潜质的药材。”
他引着众人走近最近的几块药圃。
只见圃中土壤呈现出一种滋养的深褐色，隐隐有灵气流转。
种植的药材数量确实不多，但株株精神饱满，叶片或根茎光泽莹润，散发着独特的药香与灵气。
“这是丹参，诸位请看其根茎，色泽紫红，脉络隐现灵光，蕴含的气血之力远超寻常野参。”
“这边是贝母，鳞茎饱满，清气内蕴，对于调和内息、滋养肺经有奇效。”
“还有那边，是年份尚浅的黄精、何首乌，虽未成形，但根基已显不凡。”
墨家弟子们纷纷围拢细看，他们常年参与墨家总部的灵植培育项目，眼光自是毒辣。
“这丹参的灵性……怕是不下于我们精心培育了三年的那批优等品。”
“何止，你看这贝母的清气纯度，我们目前也难达到这个层次。”
听着墨家弟子们压抑不住的惊讶与赞叹，随行的几位天宗长老面上也露出矜持的微笑。
小灵等年轻弟子更是挺直了腰板，与有荣焉。
高月仔细观察了片刻，抬头看向赤松子，眼中带着求知的渴望。
“赤松子前辈，此地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晚辈观此地，温暖湿润，光照适宜，灵机充盈且循环有序，真是……不可思议！”
赤松子看了高月一眼。
“此谷能有这般景象，全赖阵法维持。”
他顿了顿，也不再卖关子，坦言道。
“不瞒李巨子与诸位，维持此阵，耗费巨大。核心在于我天宗先辈，北冥子师尊。是师尊寻得此处天然地脉灵机汇聚之点，又以能容纳、传导内力的蓝田美玉为基，耗费心血布下大阵。”
李胜闻言，眼中了然之色更浓。
他的神识早已穿透地表，看到了埋藏于药圃四周和山谷关键节点的那些隐隐散发着内力波动的玉质阵基。
那阵法脉络繁复玄奥，隐隐与天地四时之气相合。
赤松子继续道。
“此阵并非单一阵法，而是融合了数种阵法精髓。核心便是模拟四季轮转，催发生机。其中运用了我道家数门至高心法的意境……”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掐诀，指尖内力微吐，在空中虚划。
几种截然不同却又循环不息的气息意境，在他掌间流转演示，虽只是雏形，已让墨家弟子们目眩神迷，深感道家武学之玄妙，与墨家风格大相径庭。
李胜看得分明，这阵法是将天宗对这四季天时的武道感悟，化入了阵法格局之中，以玉为媒，以内力为引，强行在这山谷中开辟并维持了一个微缩而稳定的“四季”领域。
这已近乎法术的范畴，无怪乎效果如此显著。
“原来如此，”
李胜颔首。
“以武道意境入阵，模拟自然轮转，催发灵机。天宗对天地之道的领悟与运用，已至如斯境界，近乎……仙矣。”
第278章 “得加钱”
李胜的感叹，声音虽轻，但赤松子等人听得真切，心中更是受用。
赤松子抚须的手动作都轻快了些，笑道。
“巨子过誉了，不过全靠师尊一人，我等后辈坐享其成罢了。”
自家人知自家事，赤松子他自己是没有把握将这门大阵复刻出来的，连弱化版都布置不出来。
整个天宗乃至道家，只有师尊北冥子一人能够做到。
这时，高月微微蹙眉，问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赤松子前辈，维持如此精妙的阵法，消耗定然不小吧？这阵法运转，所需‘能量’从何而来？又是如何补充的？”
她自从与班大师一起深入研究李胜留下的“电学”手稿，对“能量守恒”、“转化与消耗”等概念就有了一定的理解。
如此逆改局部气候的大阵，绝无可能凭空运行。
赤松子闻言，脸上的得色稍敛，化作一声轻叹。
“高月姑娘问到关键了。实不相瞒，维持此阵，殊为不易。”
他指向那些隐于地下的玉质阵基。
“阵法自身能汲取部分地脉灵机，但远不足以支撑四季模拟之耗。主要还需靠人力，即以修行了对应心法，且内力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人，定期向阵眼处的核心玉基灌注精纯内力，以补充消耗，维系阵法运转不息。”
随行的一位面容清癯的长老接口道，语气带着无奈。
“掌门师兄所言极是。天宗之中能修行至高心法已属不易，还需内力精纯深厚足以支撑灌注而不伤及自身根本……门中能满足此条件者，除了我们几个老家伙，年轻一辈寥寥无几。”
另一位女性长老也点头。
“便是如小灵这般年轻一辈中出色的弟子，内力修为也尚浅，全力施为，所能补充的亦不过是杯水车薪。故此阵虽好，维持代价却高昂无比。我等平日里除了自身修行，大半精力都耗在此处了。”
高月与随行的墨家弟子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硬皮笔记本和炭笔，快速记录起来。
高月边记边对李胜低声总结道。
“师父，天宗前辈此法，是以高手内力为‘薪柴’，驱动阵法模拟最佳环境，用造化自然般的手段提升灵植灵性。理念与我们通过改善环境来促进生长的方向一致，但实现手段迥异，代价……也截然不同。”
李胜“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赤松子见状，好奇问道。
“却不知墨家于此道，又是如何施为？想必也有独到之处。”
李胜示意高月回答。
高月合上笔记本，清晰答道。
“回前辈，我墨家受师父理念启发，主要从‘器’与‘术’入手。比如，我们使用透明度极高的琉璃……嗯，按师父的叫法是‘玻璃’，搭建能够保温透光的‘大棚’，模拟温暖环境；以改良的炉灶、火道或温泉地热，为人造环境供暖；还有调配营养液进行水培等等。”
她语速平稳，列举清晰。
“总的来说，是以机关器械与调配技术，创造并维持适宜药材生长的‘小环境’。同样消耗不小，主要是人力、物力与燃料的消耗。”
赤松子与几位长老听得啧啧称奇。
“琉璃大棚？人为控制光照温度？水培？”
赤松子重复着这些对他而言颇为新奇的名词，眼中异彩连连。
“妙！实在是妙！无需依赖高手内力，以巧器与常人之力便可达成类似效果，墨家机巧之术，果然名不虚传，另辟蹊径，惠及大众啊！”
他的赞叹发自内心。
天宗的法子好是好，但门槛太高，本质是少数高手培养药材，难以推广。
墨家的路子，听起来虽然现阶段可能效果不及阵法，但更具普适性和发展潜力。
李胜谦道。
“掌门过奖。墨家之法，胜在可复制，可推广，初期投入虽大，但长远看，若能形成规模，培育成本或可逐步降低。而天宗此法……”
他看了一眼那些生机盎然的药圃。
“效果立竿见影，药材品质极高，非我墨家目前技术可比。尤其是对‘灵性’的催发引导，颇有独到之处，值得我们深入学习。”
他这话说得坦诚。
天宗走的是“高端精品”路线，依赖顶级高手和稀缺资源，墨家走的是“技术普惠”路线，依赖工具创新和流程优化。
两者理念相通，手段各异，各有优劣。
赤松子闻言，脸上笑容微收，露出些许感慨。
“巨子所言，一语中的。自家事自家知，我们这法子，好用是好用，就是太‘费人’了。门中高手精力有限，培育规模难以扩大。近年来，为了维持此阵，几位长老的修行都或多或少受了影响。”
他目光扫过药圃中那些珍稀的灵植，又看向李胜，忽然正色拱手道。
“李巨子，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掌门请讲。”
“墨家那琉璃大棚、控温水培等机关之术，不知……可否在我天宗也布置一二？”
赤松子语气诚恳。
“条件巨子只管提，只要我天宗力所能及，绝不推辞。如此一来，或可减轻阵法负担，让长老与弟子们有更多时间修行，也能尝试扩大一些培育规模。”
他这话说得直白。
天宗的阵法是压箱底的手段，用来培育最核心、最珍贵的品种，但维持代价大。
如果能引入墨家相对“平价”的技术作为补充，用于扩大培育基数或种植稍次一级的药材，无疑是极好的互补。
至于所用机关材料的消耗？天宗还是颇有资产的。
李胜略作沉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
“掌门，此法涉及墨家诸多工艺机密……”
赤松子立刻道。
“巨子放心，天宗绝非不知好歹之辈。机关布置，可由墨家弟子完全负责，我宗只提供场地与配合，绝不窥探核心技艺。所需一应材料、人力，皆由天宗承担。”
他的态度放得很低，条件也开得足够有诚意。
李胜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