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李胜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晓梦？你出关了？”
晓梦的目光先与北冥子对视一眼，北冥子微微颔首，眼中含着慈祥与了然。
她才转向李胜，那双空灵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波澜，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先生，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有着独特韵律，清冷悦耳却带着自然和谐的气息。
她的姿态依旧超然，但这一声“先生”，却宛若天上仙子坠落凡尘一般。
赤松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替晓梦解释道。
“李巨子，晓梦师妹昨日便已至此。见你与师尊论道正酣，她不愿打扰，便一直在亭内静候。”
昨日便至？
李胜看向亭外积雪。
果然又厚实了几分，他与北冥子论道竟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
而且晓梦不愿打扰他们，静候论道结束的心意，清晰可感。
李胜心中微暖，温声道。
“确实好久不见了，晓梦。看来你这三年闭关，收获匪浅。”
他的目光落在晓梦身上，仔细打量。
三年光阴，并未在她绝美的容颜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洗去了最后一丝少女的青涩，气质愈发空灵超脱，宛如姑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
她周身流淌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道韵，呼吸与天地同步，眼眸开阖间似有星辰浮现。
站在那里，便仿佛是一段自然之理，一首天地诗篇的具现。
尤其让李胜注意的是，她体内那股《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修炼出的独特内息，已然根基稳固，圆转自如，与天宗本身的自然之道完美融合，形成了独属于她晓梦的修行路径。
其境界修为，赫然已稳稳站在当世顶尖高手之列，虽然与他们宗师之上还有差距，但也跟黑侠、纵横二人这些宗师级战力相当。
李胜心中不由感叹。
晓梦，果然是天纵奇才。
第280章 插标卖首
如今的她，已然有了记忆中那位超凡脱俗、睥睨众生的“晓梦大师”的雏形，甚至因为修炼了自己的功法，根基更为扎实，前路更为广阔。
晓梦迎着李胜审视的目光，神情依旧平静，只是那星空般的眼眸中，光芒微微流转。
她轻声道。
“全赖先生当年传法之恩，与宗门师长栽培。闭关三载，略有所得，方才出关，便感应到先生气息在此，特来拜见。”
她的语气平淡，却将“感应到先生气息”直接轻飘飘的一笔带过。
北冥子在一旁抚须微笑，赤松子眼中也满是欣慰。
李胜笑道。
“你能有今日成就，是你自身天赋与努力的结果。看到你很好，我便放心了。”
他顿了顿，问道。
“接下来有何打算？继续闭关，还是？”
晓梦微微摇头。
“闭关所求，已暂告一段落。静极思动，或许会下山走走，看看这红尘世间，印证所学。”
她的目光落在李胜身上，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探寻。
“先生……你这次在天宗会待多久？”
李胜略微思忖，答道。
“应当会留十多日。一来，需让随行弟子与天宗同道深入交流培育心得，此事细致繁杂，纵是月余时日也不算长；二来，既已应允为天宗布置培育之所，自需勘定场地、备齐物料、指导建造，这些也需时日。”
他目光扫过亭外静谧的雪景，语气平和。
“总要将一应事宜安排妥当，方能放心离开。”
晓梦静静地听着，那双映着冰雪的眼眸望着李胜，空灵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涟漪。
待李胜说完，她轻轻颔首，随即开口，声音清越如冰泉击石，语气却平淡直接得令人意外。
“如此，待先生此番事了，下山之时……晓梦可否与先生同行？”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表述不够完整，又补充道。
“晓梦欲入世历练，既是印证所学，也是了断当年之事。随先生同行，或可多些见识。”
这话说得坦荡自然，然而，那双眼眸深处，却有一丝与她超然气质不符的专注与期待闪过。
李胜闻言，微微一怔。
他看向晓梦，迎上她清澈见底的眼眸。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生不出丝毫杂念，却也因为过于干净，反而难以窥探其下真实的心绪波澜。
李胜尚未开口回应。
一旁，静坐的北冥子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眉梢。
他的眼眸在晓梦与李胜之间轻轻一转，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复杂意味的笑意。
他原本的打算，是待晓梦此次闭关功行圆满，心境更上一层后，便以天宗秘传的“大梦千秋”之术，引她入梦，于无穷幻境之中，体悟红尘百态，消解过往家国旧事残留的执念牵绊，助她真正明悟天人之别，太上忘情。
这是最稳妥、也最符合天宗超然之路的法子。
然而，此刻看来……
自己这位惊才绝艳的徒弟，似乎选择了另一条路。
她并非要借助术法在梦中淡化、了悟，而是想亲身踏入那纷扰红尘，用双眼去看，用双耳去听，用自己的脚步去丈量，亲手去解决当年的因果。
是为了历练印证所学不假，但恐怕……亦存了别样心思。
北冥子心中轻叹一声，却并无不悦，反而升起一丝释然与期许。
道法自然，何必强求？
晓梦本就是天生道种，心性自有其轨迹。
她既做出选择，那便是她的道缘。
强以己意框束，反而不美。
至于那隐约的情愫牵绊……太上忘情，并非无情。
未曾拿起，何谈放下？未曾经历，何谈超脱？
或许，这红尘一行，对她而言，并非歧路，而是必经之劫。
北冥子见李胜似在沉吟，便微微一笑，主动开口，声音温和，打破了片刻的寂静。
“李道友，晓梦既已出关，有心入世历练，本是好事。她久居山中，虽修为日深，然于世事人心，终究欠缺磨砺。你见识广博，修为通玄，若是方便，她随你同行一段时日，老夫我是再放心不过。只是……未免要叨扰道友了。”
晓梦的目光依旧落在李胜脸上，静静等待。
李胜看了看北冥子含笑的苍老面容，又看了看眼眼神清澈的晓梦。
既然北冥子前辈亲自开口……
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
“前辈言重了，何来叨扰。晓梦天资卓绝，与我同行，对我墨家弟子也是激励。只是……”
他看向晓梦，语气带上一丝叮嘱的意味。
“入世历练，并非游山玩水。世间纷扰，人心百态，或有艰难困顿，甚或凶险暗藏。你需有所准备。”
如果晓梦真的要跟自己下山历练，那可就不像当年自己引导她了，一切都要她自己来经历与决定。
晓梦闻言，空灵的眼眸中似有微光漾开，如春冰初融。
她轻轻颔首，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郑重。
“晓梦明白。多谢先生允准。”
事情便这般定了下来。
赤松子在一旁看着，脸上也露出笑容。
他自然能看出师尊的用意，也乐见晓梦师妹能与李胜这般人物多接触，无论于修行还是心性，想必都大有裨益。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连日风雪终于停歇，铅灰色的云层散开些许，露出后方苍白的天光。
积雪覆盖的山林反射着清冷的光辉，空气凛冽而清新。
“雪停了，倒是正好。”
赤松子开口道。
“李巨子方才提及需为培育之所备齐物料。我天宗库中有些积蓄，想必所需材料咸阳城中墨家工坊应有储备，不若便趁此时，安排弟子前去采买？”
李胜点头赞同。
“掌门所言极是。此事宜早不宜迟。我这就唤月儿过来，让她带几名得力弟子，持我信物前往咸阳工坊，与黄享接洽，尽快将所需一应物料清单备齐、运回。”
他顿了顿，补充道。
“建造之事，也需她与贵宗负责此事的弟子提前沟通，明晰场地要求与布局。”
“如此甚好。”
赤松子抚须道。
“我亦派几名熟悉外务、精明细心的弟子同往，一则引路协助，二则也可让他们提前了解些机关布置的概要，日后配合起来也更便宜。”
毕竟日后装置建造好了之后是他们天宗的人自己使用维护，不可能什么都去麻烦墨家。
李胜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所以他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