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那就有劳掌门。”
李胜拱手。
赤松子笑道。
“互利之事，何必客气。既如此，咱们便先回宗门安排吧。师尊……”
他看向北冥子。
北冥子微微颔首，身形在冰亭中渐渐淡去，如同水墨融入宣纸，只留下平和的声音。
“你们自去忙吧。老道便在此静坐片刻。”
话音落下，他人已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只余冰亭外仙杏静静矗立，雪花偶尔从枝头簌簌滑落。
李胜与赤松子、晓梦起身，走出冰亭。
回望那晶莹剔透的亭台，李胜心念微动，抬手一挥。
冰亭无声瓦解，重新化为无数晶莹的雪粒，纷纷扬扬，落回地面，与周围的积雪融为一体，再无痕迹。
做完这一切，三人沿着来时的雪径，缓步返回天宗门内。
路上，李胜想起北冥子方才离去的情景，随口问道。
“赤松子掌门，北冥子前辈……平日便常在那仙杏之侧静修守候吗？”
赤松子闻言，摇了摇头。
“那倒并非如此。仙杏所在极为隐秘，外界罕有人知，更遑论来此窥探。”
他语气带着敬仰。
“师尊只是每日不定时会去仙杏处盘坐片刻，一则观察其变化，二则借那独特灵机与静谧环境修行悟道。大多时候，师尊他踪迹缥缈，便是我等弟子，也难知其具体所在。”
李胜了然点头。
到了北冥子这般境界，和光同尘之下确实难以发现。
…………
回到天宗宗门内，李胜径直回到客舍。
高月正与几名墨家弟子在院中整理这两日观察记录的笔记，见到李胜回来，连忙上前行礼。
“师父。”
“嗯。”
李胜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她手中厚厚的笔记。
“这两日收获如何？”
“回师父，获益良多。”
高月眼睛发亮，显然仍沉浸在知识的收获中。
“天宗前辈们对灵植气机感应、天地生发之理的领悟，许多地方与我们之前的设想互为印证，更有不少独到见解，令人茅塞顿开。几位师兄弟也各有所得，正在整理，准备后续与天宗同道深入探讨。”
“那就好。”
李胜露出欣慰之色，随即吩咐道。
“有件事需你立刻去办。”
“师父请吩咐。”
高月神色一肃。
“雪已停了，你即刻挑选四名稳妥弟子，持我信物，前往咸阳城中的墨家工坊，寻黄享统领。”
李胜从怀中取出一枚刻有墨家印记的令牌，递给高月。
“咱们需为天宗建造培育灵植之所，具体的材料清单你也清楚，给他列齐之后便让他们按照清单上的材料提供，一切会用天宗自会支付。”
他顿了顿。
“此外，你需要跟天宗详细沟通，根据他们选定的具体场地地形、大小、水源等条件，拟定初步的建造布局图。方便物料运送上山即刻建造。”
高月双手接过令牌，仔细听完，重重点头。
“弟子明白。这就去挑选人手，即刻出发。”
“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是。”
高月应声，转身便去安排。
她做事向来利落，不过一盏茶功夫，已带着四名精干弟子，与赤松子派来的三名熟悉咸阳事务的天宗年轻弟子会合。
双方略作介绍，便不再耽搁，牵出马匹，辞别众人，沿着清扫出的山道，策马向山下行去。
看着高月等人身影消失在雪径尽头，李胜转身，对一直静静跟在自己身侧的晓梦，以及陪同的赤松子道。
“咱们也先去用些饭食吧。与北冥子前辈论道两日，虽精神充盈，这腹中却是空空如也了。”
赤松子闻言，不由失笑。
“倒是我们疏忽了。巨子与师尊论道，我等沉浸其中，竟忘了时辰。我这就吩咐膳房……”
他话未说完，一旁的晓梦却忽然轻声开口。
“师兄，此事交由我来安排吧。”
赤松子一愣，看向晓梦。
只见晓梦眸光清澈，神色平静，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
赤松子心中顿时了然，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从善如流地点头。
“也好，那便有劳师妹了。”
他心中却不免暗叹。
自己这位师妹，自入门以来，便是天资绝世，心性超然，除了修行问道，何曾见她主动关心过这些日常琐事？更遑论亲自安排饭食。
今日这般，恐怕这“安排”之中，别有一番心意。
李胜也有些意外地看了晓梦一眼，但并未多想，只当是她作为东道略尽心意，便笑着点头。
“那便麻烦你了。”
晓梦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飘然而去，月白色的道袍在雪地中划过一道清逸的轨迹。
赤松子引着李胜来到一处专供贵客使用的静室稍坐，自有弟子奉上热茶。
两人便一边饮茶，一边随意聊些道家与墨家在修行、治学上的异同趣事，倒也惬意。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晓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手中托着一个宽大的木制食盘，上面放着几样器皿，缓步走了进来。
将食盘轻轻放在室内的案几上，晓梦抬眸，看向李胜。
“先生，请用。”
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胜与赤松子的目光落向案几。
食盘上摆放着三样食物，盛在朴素的陶碗陶盘中。
第一样，是一碗鱼汤。
汤色乳白，热气袅袅，几片嫩绿的野菜浮于其上，鱼肉雪白，看得出是新鲜捕获的山溪活鱼，处理得极为干净，并无腥气，反而散发着一股清淡的鲜香。
第二样，是一碟烤鱼。
鱼身不大，烤得表皮微焦金黄，撒着些许细盐和不知名的干香草碎末，油脂被烤出，在盘中映出诱人的光泽。
第三样，则是一盘烤彘（猪）肉。
肉块切得大小适中，烤得火候恰到好处，外皮酥脆，内里嫩滑，同样只用了简单的盐和香料调味，最大限度地保留了食材的本味。
这三样菜，看起来都十分朴素，甚至可以说简单。
但李胜的目光落在鱼汤和烤鱼上时，眼神微微一动，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温和的弧度。
他记得。
很多年前，他救下晓梦，曾亲手为她做过鱼汤和烤鱼。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竟然还记得。
而且，看这做法，似乎……还试图复刻他当年的手法？
只是这成果嘛……
李胜拿起木勺，舀了一小口鱼汤，送入口中。
汤入口，温热鲜香，调味确实清淡，只是……盐似乎稍稍放多了一点点，掩盖了部分鱼肉的清甜。
火候也倒是不差，鱼肉口感正好。
这一点身为武功高手的晓梦是不会出错的。
他又夹起一小块烤鱼，尝了尝。
表皮焦香，内里鱼肉尚可，只是同样，盐的分布有些不均，有的地方淡，有的地方咸。
至于那盘烤彘肉，李胜尝了一块，火候倒是掌握得不错，外酥里嫩，只是调味依旧简单，甚至可以说单调，仅仅依靠食材本身的质量和盐来提味。
平心而论，以晓梦这等几乎不沾烟火气的修行者而言，能做出这样一顿饭食，已属难得。
至少，食材是新鲜的，处理是干净的，熟了，能吃。
李胜抬头，看向静静站在一旁，眸光清澈望着自己的晓梦。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星空般的眼眸深处，似乎隐约藏着一丝近乎期待的神色？
李胜忽然觉得有些有趣，也有些感动。
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早已备好的面饼，就着菜，开始认真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仔细，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鱼汤喝完了，烤鱼吃净了，连那盘分量不小的烤彘肉，也被他一筷一筷，就着面饼，吃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