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李胜便摇了摇头，将那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开。
他知道自己是谁。
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渐渐恢复正常的天空，转身，向下飞去。
身影没入那铅灰色的云海之中，消失不见。
…………
云层之下。
咸阳城外，灾民们依旧仰望着天空，看着那奇异的云涡缓缓平复，光柱渐渐消散。
风雪确实停了，连风都变得柔和。
阳光驱散了携带着雨雪的乌云，比之前明亮了许多。
“真的停了……不是做梦……”
“老天爷保佑……”
“我们有救了……”
李胜的身影，穿过稀薄的云层，向着咸阳城的方向，平稳下落。
他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然恢复清明与坚定。
第286章 解民之危
李胜穿过稀薄的云层，身形向着咸阳城南门外的方向平稳滑落。
随着高度的降低，他心念微动，运转功法。
进入了一种自然而然的敛息状态。
虽然比不得北冥子施展的和光同尘那样无迹可寻，但是他糅合了数种法门技巧的障眼法，足以屏蔽天下大多数人的感知。
风声在耳边掠过，地面的景象迅速放大。
李胜选定了高月气息所在的方位，那是一处靠近官道，略高于周围雪地的土坡背面，相对避风，视野也较好。
当他双脚触及实地时，微微陷入松软的雪中，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散去周身敛息的法门，动作流畅自然地向前走了两步，转出土坡。
“月儿。”
李胜的声音平和响起。
高月、月神、天明，以及两名秦墨弟子，霍然转头。
看到李胜就那样平静地站在他们身后几步之外，身上的衣袍纤尘不染，面色如常，仿佛只是散步至此。
“师父？!”（“李大叔！”）
高月最先反应过来，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迅速压下，快步上前行礼。
“您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她明明才派了师弟回去报信不久，可这才过去多久？她还以为要明日师父才能从天宗下山过来呢。
李胜微微一笑，没有解释，只是问道。
“具体情况如何？你们亲眼所见。”
高月迅速收敛心神，她知道师父问的是正事。
她神色重新变得凝重，条理清晰地汇报。
“回师父，我们方才沿着南门外官道两侧粗略查看。灾民聚集，恐已有数千之众，且仍在增加。饥寒交迫，老弱尤甚。官府仅在几处设了稀粥棚，每日两顿，仅能吊命。更多是派兵卒驱赶，维持城门附近‘秩序’。百姓求活，已有卖儿鬻女之事发生。”
她顿了顿，语气低沉了些。
“城中粮价虽被管控，仍在上涨。据黄统领所言，朝中对于是否赈济、如何赈济，争议颇大。长公子扶苏因谏言加大赈济力度，已被秦王禁足。”
李胜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高月继续道。
“至于更详细的灾情，受灾范围，各地具体状况……弟子已拜托黄统领，利用秦墨弟子在咸阳的人脉与渠道，尽快收集汇总信息。想来此刻他们已在着手。”
她抬起头，看向李胜，眼中带着清晰的困惑。
“师父，咸阳非比彭城，我们墨家在此能直接调动的力量有限，秦墨兄弟们也已尽力施救，但杯水车薪。面对如此局面，我们……该如何做？”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在彭城，墨家可以主导，可以调动资源，可以推行一套相对完善的救助体系。
但这里是咸阳，是秦国的都城，法度森严，权力交织。
更何况之前秦墨只是低头做事，影响力远不足以撼动大局。
李胜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扫过远处瑟缩的灾民，掠过更远处咸阳巍峨的城墙，最后落回高月脸上。
“你做得很好。只有将情况调查清楚了，咱们才能知道如何应对。”
他语气平静。
“先回去。看看黄享那边，调查得怎么样了。”
说完，他转身，便向着咸阳城的方向走去，脚步不疾不徐。
高月微微一怔，连忙跟上。
月神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只是当李胜出现时，她紫纱下的眼眸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此刻也默默转身，随行在侧。
天明更是亦步亦趋地紧跟着高月，一双眼睛好奇地偷偷打量着李胜的背影。
这位李大叔……也太厉害了吧？一出面就掌控了局势，而且月儿姐姐对他好尊敬。
两名秦墨弟子更是屏息凝神，不敢多言，只是恭敬地跟在后面。
一行人沉默地向着城门走去。
路过灾民聚集的区域时，李胜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放缓了一瞬。
然后他们进入咸阳城，很快回到了墨家工坊。
黄享早已得到弟子通报，迎了出来。
看到李胜，他同样面露惊色，但很快镇定下来，躬身行礼。
“巨子！您来了！”
“进去说。”
李胜微微颔首，当先走入正厅。
众人落座，弟子奉上热茶。
李胜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黄享。
“黄统领，月儿托你调查之事，可有进展？”
黄享神色一正，直接拿过放在桌案上的墨纸，双手呈上。
“巨子，高月姑娘交代后，属下立刻动用了我们在咸阳各处的兄弟，也通过在官府中的渠道，打听了一些消息。目前汇总的情况，都记在这上面了。”
李胜接过，展开，目光迅速扫过。
信息不算特别详尽，但大致的情况都已记录。
如此之短的时间，能收集到这些信息也算不容易了。
李胜看完，将墨纸放在案几上。
厅内一时安静。
高月看着师父沉静的侧脸，等待着他的决断。
黄享也屏住呼吸。
他们都想知道，这位总能创造出奇迹的巨子，面对咸阳如此复杂棘手的局面，会如何破局。
李胜的手指在墨纸上轻轻敲了敲。
“官府设了粥棚，但不够。”
他开口，声音平稳。
“仅凭官府那点假惺惺的施舍能够救多少百姓？”
“更何况遭受雪灾的百姓缺的也不仅仅是粮食！”
关中开发已久，人口繁茂，尽管官府有限制的禁止百姓过度砍伐木材，但作用还是聊胜于无。
百姓们获取木材的难度增加，在寒冬如果不筹备到足够的木材取暖，那就少不了受冻。
而寒冷才是夺走百姓生命的致命凶手。
黄享知道，巨子说的才是重点。
如果要救灾，不仅仅是要让百姓有吃的，更要让他们不冻着才行。
当今官府仅设置粥棚施粥，确实是在敷衍了事。
在场众人尽皆沉默。
…………
“黄统领，给我一张墨纸。”
黄享内心疑惑，但是很快拿了张空白的墨纸递给了李胜。
“巨子，你这是？”
“这是用来取暖的火炉，有了这个，百姓们以后取暖就方便很多了。”
李胜一心二用，在回答黄享的同时，精微地操控内力在空白的墨纸上“画”出了煤炉的结构图，然后递给了黄享。
“让工坊按照图纸快速的生产出一批煤炉出来，到时候将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