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名录装车，随行弟子在外等候。”
“是！”
黄享躬身。
李胜又看向高月，递过一个眼神。
高月会意，微微点头。
“月神阁下，请。”
李胜对月神示意。
月神这才迈步，紫纱轻拂，走向厅外。
她经过赵高身边时，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赵高面色如常，待李胜也迈步，他才直起身，跟在稍后的位置。
走出厅堂，穿过工坊庭院，向大门外走去。
赵高走在李胜侧后方半步，保持着恭敬的距离。
然而，明明李胜并没有散发什么气息针对他，他的后背却渐渐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赵高修为不弱，执掌罗网，见识过无数高手。
但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感觉如芒在背，仿佛行走在深渊边缘。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内力的运转都变得有些滞涩，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危险！极度危险！’
赵高低垂的眼皮下，瞳孔剧烈收缩。
不过一年多的光景，这李胜……究竟达到了何种境地？
难道他已突破了那道传说中的界限？这怎么可能！
他强忍着回头的冲动，只是那宽大袍袖下的手指，已然悄悄捏紧。
大门外，停着两辆马车。
前面一辆较为宽大华贵，是宫中规制，显然是用来迎接月神的。
后面一辆稍小些，但也比寻常马车精致，应是赵高自己的车驾。
“月神大人，请乘前车。”
赵高上前一步，亲自为月神掀开车帘，姿态恭谨至极。
月神脚步未停，径直登上前车。
李胜则很自然地走向后面那辆属于赵高的马车。
赵高连忙跟上，抢先一步替李胜也掀开了车帘。
“李巨子，请。”
李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俯身进入车厢。
赵高这才松了口气般，放下车帘，自己则坐在了车辕旁驭手的位置，他竟亲自为李胜驾车。
李胜看着赵高低头做小到如此程度，深感赵高其人，不可小觑。
难怪他在日后能够成事。
“启程，回宫。”
赵高对随行的几名宫中卫士和那名真正的驭手吩咐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
车辕转动，马蹄踏在清扫过积雪的青石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装载着墨社名录的木箱和两名墨家弟子乘坐的普通马车，默默跟在了后面。
车厢内，李胜闭目养神。
车辕上，赵高挺直着背，目光直视前方，握着缰绳的手稳如磐石，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已然湿透。
街道两旁的景物向后掠去。
咸阳城内依旧带着雪后的清冷，但比之之前，阳光确实明亮了许多，空气中那股刺骨的寒意也似乎减弱了些。
街上的行人似乎也多了些生气，不少人还在指着天空，议论着不久前那“云涡光柱”的奇景。
赵高耳中听着那些隐约传来的“神迹”、“天佑”之类的词汇，心中思绪翻腾。
天象之变……李胜的突然出现和深不可测……月神的态度……墨家巨子此刻要见大王……
这一切，恐怕绝非巧合。
马车穿过重重街巷，经过戒备森严的宫门，驶入那巍峨肃穆的咸阳宫城。
最终，在章台殿前宽阔的广场边缘停下。
赵高跃下车辕，动作轻盈，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恭敬的笑容，微微提高声音。
“李巨子，月神大人，章台殿到了。请稍候，容在下进去通禀大王。”
李胜和月神先后下车。
两名墨家弟子也驾着马车在不远处停下，抬下那只装有名录的木箱，肃立等待。
赵高整理了一下衣袍，迈着小快步，踏上章台殿前那长长的白玉石阶。
殿门前的侍卫显然认得他，无声让开道路。
赵高进入殿内，光线略暗，一股混合着檀香与地龙暖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沿着侧廊快步走向深处的暖阁，那里是嬴政平日处理政务、接见近臣之所。
暖阁门外，两名内侍躬身而立。
赵高在门前停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一路以来翻腾的心绪。
“大王，月神大人已至殿外。同行者……还有墨家巨子，李胜先生。李巨子言，有关于雪灾及民间社稷安定之事，需向大王陈情。”
暖阁内安静了一瞬。
随即，一个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传了出来。
“宣。”
“诺。”
赵高躬身应道，转身，快步走出殿外。
他重新来到李胜与月神面前，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大王有请，二位，请随臣入殿。”
李胜微微颔首。
月神默然。
两人在赵高的引领下，踏上石阶，步入章台殿。
殿内宽敞深邃，穹顶高阔，两侧矗立着巨大的铜制灯树，灯火通明。
地面是光可鉴人的黑色漆地，尽头数级台阶之上，是一张宽大的玄色漆案，案后设着御座。
此刻，御座之上空无一人。
赵高引着二人并未在正殿停留，而是转入侧面的暖阁。
暖阁内陈设相对简雅，但一应器物皆显王者气度。
一面巨大的铜镜反射着室内的光线，靠窗处设着茶席。
身着常服玄袍的嬴政，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宫檐上的残雪与更远处隐约的城墙轮廓。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依旧是那张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面容，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能洞彻人心。
他的目光在月神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
“月神阁下，别来无恙。”
第288章 松口的嬴政
月神微微欠身，紫纱轻拂，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承蒙大王挂念。一别经年，大王神采更胜往昔。”
“不过是案牍劳形，何谈神采。”
嬴政抬手示意。
“阁下请坐。”
他并未立刻回到主位，而是也走向暖阁内设的茶席，在首座坐下。
月神略一沉吟，便也在下首客位落座。
有内侍无声上前，为二人斟上热气袅袅的香茗。
嬴政端起玉杯，并未饮用，只是看着杯中碧色茶汤，缓缓开口。
“自阁下随李卿离咸阳，算来已一年有余。咸阳宫内，少了阁下观星论道，解惑释疑，倒是冷清了几分。”
月神端坐，紫纱下的面容无喜无悲，声音平静。
“阴阳术数，不过窥探天地运行之一隅。大王励精图治，掌控乾坤，方是人间正道。在下随李巨子离开咸阳游历，所见所闻，于修行亦有所得。未能常伴大王左右解惑，是月神之过。”
嬴政眼中若有所思的光芒一闪而逝，他放下茶杯。
“修行有得，自是好事。天地广阔，能助阁下突破，亦是机缘。”
看来当初李胜强掳月神回墨家之后，并未苛待她。
他顿了顿，似乎暂时按下对月神具体经历的好奇，将目光转向静立一旁的李胜。
“李卿此次与月神阁下联袂入宫，卿有何事需向寡人陈情啊？”
李胜上前一步，拱手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