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石涅直接燃烧，不易点燃，烟大，且燃烧不充分。做成这般形状，中间留孔，是为了让空气流通更顺畅，燃烧更充分，火力更旺，也更耐烧。最重要的是，可以搭配特定的炉具使用，安全，方便。”
他看向黄享。
“我之前让你督造的火炉，样品打造好了吗？”
“好了好了！”
黄享连忙转身，冲着工坊角落里喊道。
“把那个‘煤炉’抬过来！”
两名弟子应声，抬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铁制炉具走了过来。
这炉具约莫半人高，下面是三条矮足，中间是圆筒状的炉膛，炉膛中间有一层带孔的铁箅子，炉膛下方有可以开合的小门，用于清理灰烬和进风调节。
炉膛上方是一个略微收口、可以放置锅壶的炉面，侧面还有一节铁皮烟囱的连接口。
整体看起来简洁、实用，与当下常见的炭盆或灶台大不相同。
“按巨子您的图纸造的，用的是回收的废铁重新熔铸，请最好的铁匠打造的，确保不漏烟，也试过密封，没问题。”
黄享介绍道。
李胜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点点头。
“取些干柴来，先引火。再把刚才那两块蜂窝煤拿过来，应该晾得差不多了。”
弟子们迅速行动。
很快，在炉膛底部的铁箅子上铺了一层易燃的干草和细柴，点燃。
火苗窜起，照亮了周围弟子们好奇的脸庞。
李胜将一块蜂窝煤小心地放在燃烧的柴火上。
起初，只是边缘被点燃，冒出淡淡的青烟。
但很快，随着柴火持续加热，蜂窝煤上的孔洞仿佛活了过来，暗红色的火苗从一个个孔中钻出，迅速蔓延至整个煤体。
一股比烧柴更稳定、更灼热的热力散发开来。
“着了！真的着了！”
他们很是惊奇，在巨子的手中，这些石头泥块竟然也能燃烧。
“看那火，是从眼里冒出来的！”
“这烟……好像比烧柴还小些？”
弟子们低声议论着，满脸惊奇。
李胜又用火钳将另一块蜂窝煤压在第一块之上，两块煤的孔洞对齐。
不多时，上面那块蜂窝煤也被引燃，火势更旺，炉膛内一片通红，热浪扑面。
李胜将一个小铁壶装满雪水，坐在炉面上。
不过盏茶功夫，壶嘴便喷出白汽，发出呜呜的声响，水滚了。
“好快的火！”
黄享惊叹。
李胜示意弟子将炉膛下方的进风门关小一些，炉膛内的火焰立刻变得稳定而柔和，但热力依旧持续散发。
“如此一块蜂窝煤，若是燃烧充分，足以让这壶水烧开数次，并持续提供暖意数个时辰。若在屋内使用，接上烟囱将废气排出室外，可保室内温暖而无烟气熏呛之忧。比起木柴，更耐烧，更省事，也……更廉价，尤其是对于石涅易于开采之地。”
工坊内的墨家弟子们看着那在炉膛中静静燃烧，释放着稳定热力的蜂窝煤，眼中都充满了兴奋。
他们都是精通技艺之人，立刻明白了这东西在眼下的雪灾中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更多濒临冻毙的灾民，可能因此获得一线生机；意味着普通百姓冬日取暖，多了一种廉价而高效的选择。
“巨子，此物……真乃济世良器啊！”
黄享激动道。
李胜看着炉火，目光沉静。
“是否能济世，还要看它能否推广开来。黄享。”
“在！”
“立刻组织人手，以带回的石涅样本为参考，扩大勘探范围，寻找易于开采的矿点。同时，在工坊内开辟区域，按方才的比例和流程，尝试批量制作蜂窝煤。火炉的打造也不能停，尽量简化工艺，降低成本。”
同时李胜拿出一张墨纸，快速的书写着。
“这些是具体的制煤流程，你组织弟子好生学习。”
“诺！”
黄享大声应下，但随即又想到什么，有些犹豫。
“巨子，这石涅开采、蜂窝煤制作、火炉打造，都需要人手和物料，眼下赈灾事大，大多弟子都派到官社中去了，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
“这等利民之物，若是推广，必涉及大利。我们墨家自己来做，恐力有未逮，也易招人眼红。是否……需禀报朝廷，或与官府合作？”
李胜微微一笑。
“你说得对。此事，墨家独力难支，也非我所愿。我正要去见大王。”
他指了指那个燃烧着的煤炉和旁边几块待用的蜂窝煤。
“带上它们，随我入宫。”
…………
章台殿，暖阁。
嬴政刚刚批阅完一批紧急奏报，揉了揉眉心。
雪灾赈济的律令已经发出，各地反馈正在陆续传来，虽有杂音，但大体上推行还算顺利。
内史腾报，咸阳城外灾民聚集的情况已初步得到控制，官社开始介入分发粥粮，秩序尚好。
李斯报，派出的御史已奔赴各郡，暂无重大事件上报。
这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就在这时，赵高悄步进来禀报。
“大王，治粟内史李胜求见。”
“李胜？”
嬴政抬起头，有些意外。
“他不协助细化赈灾，此时来见寡人何事？宣。”
“诺。”
很快，李胜步入暖阁，身后跟着两名墨家弟子，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用厚布遮盖的物件，还有一个不大的木箱。
“臣李胜，拜见大王。”
“李卿平身。”
嬴政的目光落在那被遮盖的物件和木箱上。
“卿此时前来，可是赈灾之事又有新策？寡人听闻，官社赈济已初步展开，卿之功，寡人记下了。”
李胜起身，拱手道。
“赈灾之事，赖大王威德，百官用命，非臣一人之功。臣今日前来，是另有一事，想与大王商议。”
“哦？何事？”
嬴政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臣想与大王，合伙做一门生意。”
“生意？”
嬴政怔了一下，随即嘴角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这位墨家巨子，治粟内史，竟跑来找他这位秦王谈生意？
“李卿，‘交相利’之说，莫非也要用在寡人身上？”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一丝淡淡的好奇与调侃。
李胜神色坦然。
“天下大利，莫过于富国强国。臣所言生意，若能成，于国于民，于大王，皆有大利。故敢来请大王，共谋之。”
“有意思。”
嬴政抬手示意。
“说来听听，是何生意，能让李卿如此看重？”
李胜却不直接回答，而是侧身示意了一下那被遮盖的物件。
“请大王容臣，先演示一物。”
嬴政颔首。
李胜上前，掀开厚布。
那造型奇特的铁制煤炉，以及炉膛内已然熄灭、但尚有余温的蜂窝煤，显露出来。
两名弟子将煤炉抬到暖阁中央空处，又将木箱打开，里面是几块干燥的蜂窝煤和少许引火之物。
嬴政看着这从未见过的炉具和那布满孔洞的黑饼，眉头微挑。
“此乃何物？”
“此炉名为‘煤炉’，此物名为‘蜂窝煤’。”
李胜让弟子演示给嬴政看。
弟子紧张又熟练地用火镰点燃引火物，放入炉膛，然后夹起一块蜂窝煤放置其上，一边解释。
“其燃料，乃石涅所制。”
“石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