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杀胡。”
第307章 武神(二合一)
风雪似乎永远没有停歇的意思。
李胜站在一片被血染红的雪坡上,脚下是七零八落的胡人尸体,以及几辆被掀翻的、满载着抢掠来的粮食布匹的大车。
不远处,十几个瑟缩的百姓正相互搀扶着,惊魂未定地看着他。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股了。
从安阳城北上,他就像一把烧红的犁刀,在银白的雪原上犁出了一条断续的血路。
遇到的,有溃散的残兵,有满载而归的劫掠队,也有押送着俘虏和物资返回草原的队伍。
他的方法很简单。
遇见,停下,以“问心”之术观其念。
若是不曾作恶便放他们一命。
若心中恶念,视中原百姓如两脚牛羊,毫无愧疚甚至引以为荣……墨眉与承影便会掠过他们的咽喉或心口。
简洁,高效,冰冷。
他救下了一些百姓,多则数十,少则三五。
他会告诉他们向南方逃跑,或者躲在相对安全的藏身之处,然后便再度起程,留下干粮和从胡人那里缴获的御寒皮袄。
渐渐地,那些被他放过的北逃的胡人,将一种混合着极致恐惧与妖魔化想象的描述,带回了日渐聚集的部族中。
消息像风一样,在惶恐不安的胡人营地里流传。
“魔鬼……穿着青衣服的魔鬼……”
“他不用靠近,眼睛一看你,你就动不了,然后脑袋就掉了!”
“剑!黑色的剑,还有看不见的剑!快得像闪电!”
“他不是人……是风雪里的妖怪!”
“长生天发怒了,派他来惩罚我们……”
恐慌在滋长。
一些原本跟在后面想捡便宜的分支部落,开始逡巡不前,甚至偷偷向后收缩。
出去劫掠的队伍,也不再敢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分散成小股,而是尽可能抱团。
……
九原县。
这里曾经是边郡较为富庶的城池,如今城墙上的秦字旗帜已被扯下,换成了一面绣着狰狞狼头、以黑底为衬的大纛。
城内最大的府邸,如今成了匈奴王头曼单于的行帐。
巨大的穹庐式帐篷架设在原本的厅堂内,地上铺着厚厚的熊皮和羊毛毯。
炭火盆烧得极旺,牛油灯晃动着光线,映照着帐内或坐或站的十几个人影。
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的腥膻味、马奶酒的酸味,以及一种粗野的汗味。
坐在最上首狼皮宝座上的,是一个极其雄壮的男人。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脸庞如同被风沙和刀斧雕刻过的岩石,棱角分明,一双眼睛微微凹陷,却亮得慑人,像是雪夜里的狼瞳。
他披着厚重的黑熊皮大氅,内里穿着不知从哪个秦军将领身上剥下来的精锻铁甲,只是改造得更加宽大,护肩和胸甲上镶嵌着粗糙的金饰和兽牙。
裸露的手臂肌肉虬结,几乎有常人大腿粗细,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
仅仅是坐在那里,就散发着一股如同盘踞在山岩上的猛虎般的压迫感。
他便是挛鞮氏的头曼,自封的“撑犁孤涂单于”,意为“像天一样广大的首领”。
在草原的朴素修炼体系中,他是走到了“精”之顶点,被尊称为武神境界的强者,气血之旺盛,筋骨之强悍,足以徒手搏杀熊罴,箭矢可贯金石。
帐下左侧,坐着几个穿着相对精致皮袍、佩戴着更多金属饰品的贵族,他们是挛鞮氏的核心成员以及最早臣服的大部落首领。
右侧,则站着几个风尘仆仆,面带惶恐、焦虑的人,他们是近期南下劫掠的诸多小部族的头人。
此刻,一个脸上带着冻疮,铠甲破碎的壮汉,正单膝跪在帐中,声音嘶哑地陈述。
“……单于,请您发兵!那肤施城中的守将原本已经龟缩不出,我们眼看就能把城外扫荡干净,逼迫他们出城决战,或者困死他们!可谁知道……谁知道中原人派来了一个……一个怪物!”
他抬起头,眼中残留着恐惧。
“他很年轻,穿着青色的衣服,外面罩着白色的大氅。他……他不用靠近我们,隔着几百步,我们的勇士就莫名其妙地掉了脑袋,胸口破开大洞!他的剑会飞!黑色的,还有看不见的!我们射箭,箭还没到他身边就断了;我们冲锋,人还没碰到他就死了……那不是人能有的力量!”
他砰砰磕头。
“我的上万勇士,回来的不到两三千!抢到的东西也丢了大半!单于,那一定是中原的‘武神’!只有您这样的草原武神才能对付他!请您为我们做主,夺回失去的草场和奴隶!”
头曼单于一直安静地听着,粗大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包金的扶手。
直到那首领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雄浑,如同闷雷滚过帐篷。
“巴图尔,你的兀良哈部,还能上马拉弓的儿郎,还有多少?”
跪着的巴图尔一怔,脸上血色褪去,嗫嚅道。
“……还、还有两千七百余骑,只是……士气低落,兵器甲胄也缺损不少……”
“两千七百……”
头曼单于咀嚼着这个数字,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我记得你南下前,向我保证,兀良哈部能出五千控弦之士。现在,只剩一半了?”
巴图尔额头渗出冷汗。
“是……是那中原武神……”
“败了就是败了。”
头曼单于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盯着巴图尔。
“草原的规矩,弱肉强食。你损兵折将,连到嘴的肥肉都被人打掉了牙,还有什么资格向我求援,要我分出兵力和粮食,去为你夺回‘失去’的东西?”
帐内左侧的挛鞮氏贵族们发出低低的嗤笑。
右侧的小部族头人们则面色惨然,兔死狐悲。
巴图尔浑身发抖,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南下劫掠是头曼单于默许甚至推动的,用这些中小部族去消耗秦军、试探虚实、掠夺物资。
成功了,头曼会拿走大部分;失败了,像他现在这样,部族实力大损,那么等待他的,很可能就是被吞并的下场。
他猛地以头抢地,嘶声道。
“单于!兀良哈部愿世代奉挛鞮氏为主,愿将族中最好的牧场、最肥美的牛羊献给单于!只求单于给我们一条生路,保留兀良哈的名字!”
这是彻底的臣服,放弃独立,成为附庸。
头曼单于脸上的笑容稍微真实了一点点。
他并不急于立刻吞掉所有失败者,有时候,保留一个有名无实的部族名号,更能显示他的“宽厚”和统治力。
“起来吧,巴图尔。”
他挥了挥手。
“既然你还有两千多儿郎,就编入我的左翼万户,由我的弟弟统辖。你们的牧场……嗯,阴山南麓那片河谷,就暂时划给你们过冬吧。至于兵器甲胄的缺损……”
他指了指堆放在帐篷角落的一些缴获的秦军制式兵器,还有几副有些破损但明显比皮甲坚固得多的铁甲。
“从那些里面挑一些,先把还能打仗的人装备起来。中原人的铁,确实比我们的骨头和皮子硬。”
巴图尔如蒙大赦,连连叩谢,灰头土脸地退到了右侧末尾站着,再不敢多言。
头曼单于这才将目光投向帐内所有人,缓缓道。
“巴图尔说的那个中原武神,穿青衣,用会飞的剑……最近几天,派往南边、西边的斥候游骑,损失突然加大,回来的十不存一。逃回来的人,也都疯疯癫癫,说什么‘青衣魔鬼’、‘风雪索命’。”
他冷哼一声。
“我看,就是同一个人。中原的高手,跑到我们的地盘上来撒野了。”
一个挛鞮氏贵族皱眉道。
“单于,此人神出鬼没,专挑我们分散的小队下手,救走奴隶,抢回物资。再让他这么杀下去,儿郎们都不敢出去了,抢不到东西,这个冬天怎么过?各部都会有怨言。”
“是啊,单于,”
另一个小部族头人忍不住开口。
“我的部落昨天一支三十人的队出去探路,一个都没回来!现在部落里人心惶惶,都说不能再往南去了……”
头曼单于抬起手,帐内瞬间安静。
“慌什么。”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一个人,就算真是武神,又能杀多少?他能同时出现在所有地方吗?”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几乎要碰到帐篷顶。
他走到帐篷中央,那里铺着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上面用炭笔画着简单的山脉、河流和城池标记。
“我们为什么停在九原?”
他自问自答。
“是因为打不过南边的秦军吗?不!是因为我们需要时间!需要把抢来的、缴获的中原人的铁,变成我们儿郎身上的甲,手里的刀!”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九原的位置上。
“九原有匠人,有铁料,有煤炭!我们挛鞮氏的勇士,穿上秦军的铁甲,拿上秦军的钢刀,骑着我们草原的骏马,那时候,南边那些缩在城里、靠着墙才能打仗的秦人,算什么?”
他环视众人,眼中闪着野心的光芒。
“那些南下抢掠的小部族,让他们去闹,去吸引秦人的注意,去消耗秦人的箭矢。他们抢到的东西,最后大部分不还是要交上来?如果他们被那个中原武神杀了,削弱了,等我们装备好了大军,回头再去‘接收’他们的残部和草场,不是更省事?”
帐内几个挛鞮氏核心成员会意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