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一些小部族头人则脸色发白,低下头,不敢言语。
他们明白了,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头曼单于棋盘上可以消耗、可以舍弃的棋子。
“但是,”
头曼单于话锋一转,语气森然。
“不能让那个中原武神继续这么嚣张下去了。他杀的不只是人,更是我们草原勇士的胆气!再让他闹下去,有些墙头草,恐怕就要起别的心思了。”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我已经让‘金雕’重点关注南面和西面的雪原。只要他再次出现,‘金雕’就能找到他。到时候……”
头曼单于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我会亲自去会会这位中原的武神,看看是他的飞剑快,还是我的箭硬,我的拳头重!”
他所说的“金雕”,并非凡鸟,而是一头异种巨鹰。
翅展足有四到五米,铁喙利爪,力大无穷,可载人短途飞行。
更神异的是,此鹰目力超群,灵性十足,与头曼单于自幼相伴,隐隐有心神联系,是他最锐利的“眼睛”,帮他巡弋草原,洞察敌情。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帐篷外传来一声清越嘹亮的鹰唳。
头曼单于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看,我的眼睛,已经找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
……
雪原上,持续了数日的风雪,难得地停歇了大半天。
铅灰色的云层散开,露出后面清澈冰冷的蓝天。
阳光苍白地照在无垠的雪地上,反射着刺眼的光。空气冷冽干净,呼吸间带着冰碴子的味道。
李胜坐在一个背风的土坡下,面前是一小堆用干枯灌木点燃的篝火。
火上架着一只剥洗干净的雪兔,正烤得滋滋冒油,散发出诱人的肉香。
他拿出蒙骞赠送的那张地图,再次仔细查看。
羊皮地图已经被他看了很多遍,上面的标记几乎印在了脑子里。
“九原……”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较大的标记上.
“应该不远了。”
根据他这一路救下的百姓零星的描述,以及从某些胡人口中逼问出的信息,匈奴的主力,尤其是那个自称“头曼单于”的挛鞮氏首领,很可能就盘踞在九原县及周边。
那里是较大的城池,有相对完善的设施,便于他们消化劫掠来的物资,并利用中原的工匠资源。
他收起地图,专心地翻转着烤兔。
连续的高强度追击、战斗、救人,即便以他浑厚的功力和恢复能力,也需要补充。
葫芦里的丹药珍贵,不宜轻易动用,这种自然的食物补充更为稳妥。
就在他撕下一条兔腿,准备进食时,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望向高远清澈的天空。
一个黑点,正在极高的天际盘旋。阳光在那黑点展开的翅膀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鹰。
不是普通的鹰。
那翼展……大得有些惊人。而且,它盘旋的轨迹,似乎有意无意地,将这片区域笼罩在内。
李胜眯起眼睛,看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平静地吃着烤兔肉。
只是,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更细致地扫过。
没有发现大队人马潜伏的迹象。
但这头鹰……出现得有些突兀。
他吃完兔肉,将骨头扔进火堆,用雪掩埋了灰烬。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雪末。
目光再次扫过天空,那只鹰依然在不紧不慢地盘旋。
李胜不再理会。
脚下积雪自动凝聚,化作冰刃。
身形一动,再次向着北方,向着九原的方向,“滑”行而去。
……
就在李胜继续北上的同时,另一支庞大的队伍,正沿着被积雪覆盖的旧道,隆隆向北推进。
这是一支军队。
黑色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上绣着黑金色的龙纹和巨大的“秦”字。队伍前方,是清一色的精锐骑兵,人马皆披着暗红色的战袍与皮甲,在雪地中格外醒目,如同流动的火焰与铁流,这便是名震北疆与六国的“黄金火骑兵”。
中军大旗下,一名青年将领端坐在雄健的黑色战马上。
他面容刚毅,剑眉星目,身穿黑色鱼鳞铁甲,外罩猩红战袍,头盔上的红缨随风摆动。
正是奉命北上的秦军主将,蒙恬。
他的副将,一个面庞黝黑、留着短须的壮汉,策马靠近,眉头微锁。
“将军,这一路……太安静了。”
副将压低声音。
“按照上郡蒙骞都尉之前的情报,胡虏应该遍布乡野,四处劫掠才对。可我们收复沿途失陷的村镇、烽燧,除了少数来不及逃走的零散胡骑,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缴获的胡人尸首也不多,很多地方看起来……胡人是仓促退走的。”
蒙恬目视前方被马蹄和车轮碾得泥泞的雪道,沉声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胡虏退得如此迅速,要么是后方有更大的图谋,收缩兵力;要么……就是遇到了让他们不得不退的麻烦。”
他想起临行前,族叔蒙骞密信中提及的那位“墨家巨子李胜”,以及他单骑冲营、诛杀驱民胡虏的事迹。
还有后续零星传来的,关于一个“青衣剑客”在雪原上追杀胡虏的传闻。
“或许,”
蒙恬缓缓道。
“有人已经走在我们前面,替我们扫清了不少障碍。”
副将惊讶。
“将军是说……那些传闻中的游侠高手?可一个人,再怎么厉害,能影响到胡虏大军的动向?”
“寻常游侠自然不能。”
蒙恬目光深远。
“但如果是能以一人之力,在万军之中诛杀敌军的人物……那就未必了。胡虏散则为民,聚则为兵。若有人专杀其分散劫掠之兵,救其掳掠之民,夺其劫掠之资,持续不断……这对以战养战、依赖掠夺维持士气的胡虏而言,便是跗骨之蛆,会让他们如芒在背,不得不收缩兵力,小心提防。”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
“传令全军,加强警戒,斥候再放远十里!前方就是通往九原的要隘,地势险要,最易设伏。胡虏主力若想阻击我等,那里是最佳地点。告诉将士们,收复失地固然可喜,但真正的硬仗,恐怕还在后面!”
“诺!”
副将肃然领命,调转马头前去传令。
蒙恬望着北方阴沉的天际线,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
一日后。
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原谷地,两侧是连绵的矮丘。
风雪再次零星地飘洒下来,能见度不高。
李胜停下了。
前方的雪原上,不再是零星的帐篷或小队人马。
是军队。
黑压压的,几乎铺满了谷地出口以及两侧山坡的军队。
粗粗看去,至少有数千骑,更多的是下马持弓或握矛的步卒,夹杂着少量简陋的车辆。
旗帜杂乱,但最多的是黑色狼头纛。
人群之中,一股混杂着野蛮、彪悍、以及隐隐恐惧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弥漫过来。
他们似乎在这里等了有一段时间了,许多人缩着脖子踩着脚,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
李胜并不意外。
他这一路杀过来,动静不算小。
胡人的主力若还想维持局面,就不可能一直放任他在后方“割肉”。集结兵力,在此阻截,是必然的选择。
他掂了掂腰间的葫芦,里面的丹药大概还有十几粒。补充精气,恢复内力,足够了。
他静静地看着前方严阵以待的胡人大军,眼神平静无波。
就在这时,高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唳!
那头翅展惊人的巨鹰,如同灰色闪电般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巨大的翅膀扇动起强劲的气流,吹得下方胡人士卒的皮帽都歪了。
它精准地掠过军阵上空,然后一个漂亮的滑翔,稳稳地落在军阵最前方,一个刚刚策马而出的雄壮身影抬起的手臂上。
那手臂稳如铁铸,巨鹰降落,竟没有丝毫晃动。
李胜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手臂的主人身上。
高大,异常的高大。
即使坐在马背上,也能看出其身材远超常人,肩宽背厚,如同半截铁塔。
他同样披着黑熊皮大氅,内罩改造过的秦军将领铁甲,头戴一顶装饰着狼牙和金饰的皮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