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砰砰砰!轰轰轰!
两人的战斗余波不断肆虐着这片雪地。
地面被砸出一个个坑洞,积雪被狂暴的气劲掀起,形成一团团雪雾。
偶尔泄露的剑气或棒风扫到远处,都能将冻土犁开沟壑,或将顽石击得粉碎。
那些观战的胡人士卒,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连连后退,生怕被波及。
单于亲卫们也是面色凝重,握紧了兵器。他们从未见过单于与人单打独斗,需要如此全力以赴,而且似乎……并未占得明显上风?
头曼单于越打越是心惊。
这中原武神不仅剑法诡异,身法灵动,近身缠斗的拳脚功夫竟也扎实无比,力道沉雄,每每与他硬碰,虽然稍逊他一筹纯粹力量,但那古怪的、层层叠叠的劲力却能穿透他的气血防护,震得他气血翻腾。
而且,对方的气息绵长无比,打了这么久,竟然没有丝毫衰竭的迹象!
反观他自己,狂暴的攻击极耗体力气血,虽然依旧勇猛,但呼吸已微微粗重,身上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白色热气,那是气血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久战不下,头曼单于心中焦躁。
他瞅准一个机会,硬受了李胜一记推掌,掌力被铁甲和气血抵消大半,狼牙棒以同归于尽之势横扫,逼得李胜后撤半步。
“亲卫!结阵!困死他!”
头曼单于趁机向后一跃,暂时脱离战团,厉声下令。
那七十余名铁甲亲卫早已按捺不住,闻令立刻发出怒吼,策马冲锋!
他们并非一拥而上,而是五人一组,组成简单的锋矢阵型,刀枪并举,从不同方向朝着李胜绞杀而来!
马蹄践雪,刀光映雪,杀气腾腾!
这些亲卫个个都是百夫长级别的精锐,身穿铁甲,主修气血,力量速度远超普通士卒。
虽然单人远非李胜对手,但结阵围攻,彼此掩护,攻势如同连绵不绝的铁壁,瞬间将李胜四周的空间压缩。
李胜眉头微皱。
对付这种身披重甲、气血旺盛的对手,寻常剑气若不蓄力,确实难以一击毙命。
而对方人数众多,配合默契,车轮战消耗之下,即便以他的内力深厚,也难免被拖入持久战。
这就是当世军队的威力。
个体高手再强,面对成建制的、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精锐军队,尤其是这种个体素质也不弱的军队,也很难正面硬撼到底。
个人的真气、体力、精神总有极限。
但李胜并非寻常高手。
面对从侧翼刺来的长矛和劈砍的马刀,他身形如游鱼般一滑,避开锋芒,同时右手握拳,混元一气灌注,拳头表面泛起玉质光泽,看似轻飘飘地印在一名亲卫的胸甲上。
举轻若重!
嘭!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击打铁砧!那名亲卫胸甲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大块,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连人带马向后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眼看是不活了。
李胜脚步不停,左手并指如剑,点向另一名亲卫的面门。
那亲卫举刀格挡,李胜指尖剑气吞吐,看似凌厉,却在接触刀身的瞬间,力道陡然由锐转钝,化为一股磅礴的震荡劲!
举重若轻!
铛!亲卫手中弯刀剧震,脱手飞出,虎口崩裂。
那股震荡劲透过刀柄传入他手臂,再传遍全身,震得他五脏移位,七窍流血,萎顿坠马。
李胜在亲卫的围攻中穿梭,双拳、双指、肘击、膝撞……每一次攻击,轻重变幻由心,刚柔转化如意。
看似轻描淡写的触碰,往往爆发出恐怖的钝击力道,专破重甲防御,震伤内腑。
偶尔指尖剑气吞吐,则精准地点向甲胄缝隙、关节连接处,一击致命。
乒乒乓乓!噗通!咔嚓!
不断有亲卫连人带马被打飞、震死、点倒。
战马的嘶鸣、士兵的惨叫、骨骼碎裂声、铁甲变形声不绝于耳。
雪地上很快躺倒了二十多具尸体和哀嚎的伤兵。
头曼单于在一旁趁机调息,看得目眦欲裂。
这些亲卫是他的心血,每一个培养起来都不容易!他没想到李胜这么快就找到了对付重甲围攻的方法,而且手段如此高效狠辣。
“大祭司!”
他扭头朝着军阵后方一声怒吼。
一个身披五彩羽毛装饰的兽皮长袍、手持白骨法杖的干瘦老者,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是挛鞮氏的大萨满,主修精神,已至“大祭司”境界,擅长以秘术鼓舞士气、干扰敌人,甚至进行精神攻击。
大祭司举起骨杖,开始以一种诡异、沙哑的语调吟唱起来,同时暗中将一种神秘的粉末洒出,在风雪中散发出一股腥甜又腐朽的气味。
他干瘪的嘴唇快速开合,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战场中的李胜。
一股无形无质,却让人头皮发麻、心烦意乱的精神波动,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主要集中向李胜。
正在应对又一组亲卫围攻的李胜,忽然感到脑中微微一晕,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钻爬,耳边也隐约响起嘈杂的、充满恶意和诱惑的呓语。
动作不由得慢了半分。
一名亲卫趁机一矛刺向李胜肋下!
李胜眼神一冷。
烦人!
他左手一引,墨眉剑凌空斩断刺来的长矛,右手承影剑无声出鞘,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淡虚影,以超越声音的速度,撕裂风雪,穿越数十步的距离,直射军阵后方那个正在施法的大祭司!
大祭司的吟唱戛然而止。
他愕然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突然出现的一个透明窟窿,前后通透,边缘光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手中骨杖落地,干瘦的身体晃了晃,扑倒在雪地中。
精神攻击的干扰瞬间消失。
“大祭司!!!”
头曼单于发出暴怒的狂吼,眼睛瞬间布满血丝。
大祭司不仅是部族的精神领袖,掌握着许多秘术和知识,更是他重要的辅助战力!竟然就这样被一剑杀了?!
“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头曼单于彻底疯狂,他不再调息,抓起狼牙棒,周身气血如同燃烧般沸腾起来,皮肤下的血管隐隐透出暗红色,气势再度飙升,不顾一切地冲入战团,与剩余的四五十名亲卫一起,疯狂围攻李胜!
战斗进入白热化。
头曼单于状若疯虎,狼牙棒挥舞得水泼不进,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亲卫们也被激发了凶性,悍不畏死地扑上。
李胜的压力陡增。
他的青色深衣在激烈的战斗中,被狼牙棒的劲风扫到,或是被亲卫的刀锋划过,出现了数道裂口。
裸露的手臂和小腿皮肤上,也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或淤青,那是被蕴含巨力的攻击所伤。
头曼单于的狂暴攻击,偶尔也能突破他的防御,震得他气血微微浮动。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李胜的战斗才情和应变能力,在这种高压混战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时而如柳絮随风,在攻击缝隙中飘荡;时而如磐石镇海,以硬碰硬,震飞敌人;双剑飞舞,收割着亲卫的生命,同时牵制头曼单于。
战斗间隙,他甚至会迅速从腰间葫芦倒出一粒赤红丹丸吞下。
丹药入腹即化,滚滚热流补充着消耗的精气,让他的内力始终保持在相对充沛的状态。
此消彼长。
亲卫的人数在不断减少。
十……二十……十五……
头曼单于身上的铁甲也多了几处深深的凹陷和划痕,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那是被李胜蕴含着穿透劲的掌力或拳劲震伤了内腑。
他的呼吸越发粗重,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丝惊怒和难以置信取代。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中原人的力气好像用不完?为什么他吃了那红丸之后,气势就能立刻恢复一些?这还怎么打?!
“啊!!!”
头曼单于一棒逼退李胜,自己也踉跄后退几步,气喘如牛。
他看着周围只剩下寥寥七八个伤痕累累的亲卫,再看着对面虽然衣袍破损、略有小伤,但气息依旧沉凝平稳的李胜,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恐惧涌上心头。
他纵横草原,凭借武神之躯和一双铁拳,从未遇到过如此难缠、如此持久的对手!
这中原人的搏杀能力,竟然比他们这些在马背上长大的草原人还要强韧?!
“大军!给我上!踩死他!!”
头曼单于终于怕了,他不敢再单打独斗,朝着后方列阵的数千士卒声嘶力竭地大吼。
军阵出现了一阵骚动。
亲眼目睹了单于和亲卫精锐的惨状,士卒们对那个青衣身影的恐惧早已深入骨髓。
但军令如山,在各级头目的呵斥驱赶下,前排持矛举盾的步卒,以及后面张弓搭箭的弓箭手,开始战战兢兢地向前移动,如同缓慢合拢的潮水,试图将李胜淹没。
李胜看着缓缓压过来的胡人大军,眼神锐利如剑。
此刻,他体内的混元一气,经过连番激战,大约还剩下五成左右。
足够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悬在身侧的承影剑剑柄。
无形的剑身,因他内力的疯狂灌注,开始泛起一层朦胧的、仿佛水波荡漾般的微光,在风雪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