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连飘落的雪花都在靠近他三尺范围内无声地蒸发消失。
胡人士卒们感受到了这种恐怖的气息，前进的步伐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甚至有些开始发抖。
头曼单于在亲卫的搀扶下退到了军阵后方，他看着李胜握剑蓄势的样子，心脏猛地一跳，一种大祸临头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想起了大祭司被隔空一剑穿胸的景象。
“举盾！举盾！！”
他嘶声大喊。
最前排的胡人士卒将手中的皮盾、木盾，甚至铁盾之类的杂物高举过头，层层叠叠，试图构筑一道盾墙。
李胜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爆射！
拔剑！
斩！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仿佛撕裂了空气、超越了声音的、半透明的巨大弧形剑气，自承影剑上迸发而出！
剑气初始只有数尺宽，离剑之后却迎风见长，瞬息间化为一道宽逾十丈、凝练到极致的毁灭光弧，贴着雪地，向前方扇形区域平平斩去！
剑气所过之处，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
盾碎，甲裂，人断，马分！
无论是高举的木盾皮盾，还是身上简陋的铁甲皮甲，亦或是血肉之躯、健壮战马，在这道凝聚了李胜近半内力的惊天剑气面前，都如同热刀下的牛油，无声无息地一分为二！
嗤——！
长达百米的扇形区域内，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死亡地带”！
至少两三千名胡人士卒，在这一剑之下斩成两段！剑气甚至将后方的一辆装载物资的大车也整齐地切开，车上的粮食口袋破裂，粟米混合着鲜血洒了一地。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以及……零星传来的微弱呻吟。
所有幸存的胡人，无论是步卒还是骑兵，无论是军官还是小兵，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前方那片修罗场，看着那个持剑而立、衣袂飘飞的青衣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毒蛇，钻进了每个人的骨髓，冻结了他们的血液和勇气。
“魔鬼……真的是魔鬼……”
有人喃喃道，声音发抖。
“跑……跑啊！！”
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早已崩溃的士气彻底瓦解！
幸存的胡人士卒发出惊恐万状的尖叫，丢下兵器，抛掉盾牌，转身就逃！他们推搡着，践踏着，只想远离那个仿佛来自九幽的杀神！
兵败如山倒！
近万人的军阵，因为这一剑，因为李胜之前积威，瞬间崩溃！人群像炸窝的蚂蚁，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头曼单于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没有第一时间被溃兵冲散。
他站在稍远处，看着这崩溃的一幕，脸色惨白如雪，嘴唇哆嗦着。
他也被那一剑彻底震撼了。
那一剑的威力，超出了他对“武”的认知！那是人力所能及的吗？他自问，就算自己处于全盛状态，豁出性命，也绝对接不下那样的一剑！
中原的武学如此厉害吗？！那为何以前他劫掠数次也不见这样的高手出面？
这个中原人，到底还有多少余力？他还能斩出几剑？
头曼单于内心剧烈摇摆。
他想趁李胜“可能”虚弱的时候反扑，但看着身边寥寥几个面无人色的亲卫，再看看那些狼奔豕突、完全失去控制的溃兵……他知道，不可能了。
军心已散，胆气已丧。
他和李胜隔着奔逃的人流，遥遥对视。
李胜持剑而立，虽然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平静锐利，看不出深浅。
头曼单于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在犹豫，在挣扎，在评估最后的冒险可能。
就在这时，李胜忽然感到头顶上空传来一阵极其凌厉、迅疾的风压！
是那只巨鹰！
它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飞到了极高的空中，此刻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隼，收拢翅膀，化作一道灰影，以惊人的速度俯冲而下！
目标正是刚刚发出惊天一剑、似乎有些“虚弱”的李胜！
这头异种果然通灵，竟懂得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李胜反应极快，承影剑刚要抬起，那巨鹰的铁爪已如闪电般扣向他的双肩！爪未至，劲风已刺得皮肤生疼，这爪力恐怕能轻易抓碎牛头骨！
李胜身形急闪，但巨鹰俯冲速度太快，范围太大，他刚刚发力斩出一剑，气息转换略有迟滞，竟被一只鹰爪擦中了左肩！
嗤啦！肩部衣衫碎裂，留下四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若非他及时以混元一气护体，卸去大半力道，恐怕肩胛骨都要被捏碎！
巨鹰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另一只爪子试图再次抓向李胜脖颈，同时巨大翅膀猛扇，就要带着李胜腾空而起！它竟是要将李胜抓到空中！
李胜闷哼一声，左肩剧痛，身形也被带得一个趔趄。
一人一鹰就这样越飞越高。
头曼单于在下方看着，眼中的喜悦已经压制不住了。
任由这个中原武神再强，天空中还是神鹰的主场。
从高空中摔落下来，不死也成重伤！
电光石火间，李胜眼中寒芒一闪，不顾肩伤，强大的神识如同最锐利的锥子，瞬间凝聚，狠狠地刺入了巨鹰的脑海！
“唳——！！！”
巨鹰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了脑袋！
它那双锐利的鹰眼瞬间失去神采，充满了痛苦和混乱。
上升的势头骤停，双翅胡乱拍打，抓住李胜肩膀的爪子也不由自主地松开。
一人一鹰，在半空中失去平衡，朝着地面坠落！
“神鹰！！”
远处，头曼单于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嘶吼！他能感觉到，自己与神鹰之间那种微妙的联系，正在迅速减弱、消失！
他看着急速下坠的李胜和神鹰，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和狠毒！
从那么高摔下来，就算摔不死，也必定重伤！到时候……
他握紧了狼牙棒，就要策马冲过去，趁他病要他命！
然而，就在李胜下坠了不到十丈高度时，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逍遥游心法运转。
他下坠的势头猛地一缓，变得如同落叶般飘忽，双足凌空虚踏几步，身形竟在空中稳住，然后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飘逸姿态，缓缓向地面落去！
虽然左肩鲜血淋漓，脸色更白，但他显然并未失去行动能力，更别提摔死了。
头曼单于冲出的势头硬生生刹住，眼中的狂喜瞬间被无边的骇然取代！
飞……飞起来了？！他……他怎么会飞？！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头曼单于的认知极限！武神再强，也是在地上称雄，何曾见过人能如此御空？这难道真的是……神魔手段？
恐惧，彻底压倒了一切战意和仇恨。
“走！快走！！”
头曼单于再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再看李胜一眼，调转马头，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混入溃逃的人流，头也不回地向北狂奔！
那几个亲卫也慌忙跟上。
至于那从空中直挺挺坠落，已然气息全无的巨鹰，他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李胜缓缓落地，看了一眼左肩的伤口，皱了皱眉。
伤口颇深，但好在未伤及筋骨。
他迅速点穴止血，又从怀中取出金疮药粉撒上，用干净的布条简单包扎。
他抬头望向北方，头曼单于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溃兵和风雪中。
他没有去追。
刚才那一剑消耗颇大，又受了伤，需要调息。
谁也没注意，那半空中仿佛落叶一样坠落的巨鹰并未真正气绝，竟在半空中恢复了神智，瞬间改变了姿态，朝着北方飞去。
就在这时，李胜忽然心有所感，转头望向南面。
地平线上，出现了涌动的黑线，以及整齐而沉重的马蹄声。
一面黑色的“秦”字大旗，以及如同烈焰般的“黄金火骑兵”战旗，率先跃入眼帘。
蒙恬的大军，终于赶到了。
李胜看着那支迅速逼近、军容严整的黑色洪流，又看了看北方溃逃的胡虏，和满地狼藉的战场，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白气。
他收起承影剑，墨眉归鞘。
站在原地，等待。
第309章 六王毕、四海一！（九千字大章）
此时风雪渐息。
李胜站在那片被剑气犁出的恐怖沟壑旁，缓缓吐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