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是我。”
平静的两个字，却像重锤砸在蒙恬心头。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确认，那种冲击力依然让这位身经百战的年轻名将，呼吸都为之一窒。
一人，转战数百里，杀敌无数，救民于难，最终在这旷野之上，正面击溃了包括匈奴单于本部精锐在内的上万大军！
这是什么样的武力？这是什么样的战绩？
纵是古之恶来那般传说中能生裂虎兕的猛士复生，恐怕也难及眼前景象之万一！
不，那些猛士终究是陷阵之勇，万人敌已是极限。
而眼前这位……看这战场痕迹，那惊天一剑……这已经超出了蒙恬对“个人武力”的认知极限。
“李巨子……”
蒙恬的声音有些干涩。
“蒙恬冒昧……敢问巨子，武学境界……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他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也是震撼的根源。
“我蒙家世代将门，也算见识过不少江湖高手。家祖父曾言，人力有穷时，武者再强，终是血肉之躯。被大军合围，弓弩齐发，车轮消耗，最终难免力竭败亡。”
他指了指周围的尸体。
“可今日所见……巨子你……你莫非已至传说中‘仙人’之境？”
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形容。
能斩出那样一剑，能击溃万军，能转战千里而气息不衰……这还能算是“人”吗？
李胜看着蒙恬眼中那份混合着敬畏、茫然甚至一丝恐惧的复杂情绪，微微摇头。
“蒙将军过誉了。”
他语气平和。
“武学之道，浩瀚如海，我所窥见的，不过一隅。仍需砥砺前行，不断学习。”
蒙恬愣住。
您这样的还需要学习？那天下人还练什么武？
他苦笑着摇头。
“巨子过谦了。以您今日所为，天下间……蒙恬实在想不出，还有何人能是您的对手。”
这话并非完全奉承。
蒙恬是兵家传人，看待武力更注重实际效果。
李胜展现出的，是能够直接决定一场战役乃至局部战争走向的恐怖实力。
这种存在，本身就是战略级的威慑。
以往兵家不惧武林高手，是因为军队有组织的暴力可以压制个体的勇武。
但今天，这个铁律被打破了。
李胜的存在，就像是在告诉他：当个体的武力达到某种极致，量变引起质变，人数的优势、组织的严密，都可能被一剑斩破。
这颠覆了蒙恬的认知。
李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蒙将军，大军推进顺利否？肤施城情况如何？”
蒙恬定了定神，收敛心绪，正色答道。
“托巨子洪福，大军一路北上，未遇强力抵抗，已全面收复肤施城外围失地，城内军民安好。家叔蒙骞正在组织兵力，清剿残敌，安抚百姓。”
他眼中露出振奋之色。
“我率前锋精锐疾进，本欲寻胡虏主力决战，不料……竟在此地见到这般景象。”
他再次看向那片尸山血海，语气充满感慨。
“看方才胡虏溃散之状，其军心已丧，胆气已寒。头曼单于经此一败，绝难在九原站稳脚跟。我军收复九原，扫荡北疆，指日可待！”
他对着李胜，再次郑重抱拳。
“此皆赖巨子先行破敌，重创其主力精锐，更摧垮其战意。蒙恬代北征军将士，代北疆百姓，谢过巨子！待功成之日，蒙恬一定为巨子请功！”
李胜扶住他的手臂。
“蒙将军不必再三言谢。护我华夏百姓，墨家义不容辞。后续收复失地、安抚百姓、重建边塞，还需仰仗将军与诸位将士。”
蒙恬重重点头。
“巨子放心，此乃我军职责所在，必不负王命，不负百姓！”
他随即问道。
“巨子接下来有何打算？可需我军护送返回肤施城休整？”
李胜摇头。
“不必。我在此稍作调息，便会自行返回。蒙将军军务繁忙，不必为我耽搁。”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道。
“对了，蒙将军。此地往北，阴山南麓及附近区域，据我所知，埋藏有大量煤炭。”
蒙恬一怔。
“煤炭？”
“不错。”
李胜点头，神色认真。
“此物燃烧持久，热量远胜木柴，可用于冶炼、取暖，更是制作焦炭、用于精炼钢铁的重要燃料。北地苦寒，若有充足煤炭，于民生、于军工，皆有大益。”
他指着北方。
“收复九原及周边后，请将军务必留心，派遣懂行的匠人，询问当地熟悉地理的猎户、老人，仔细勘察寻找。一旦发现矿脉，妥善保护，记录位置，将来必要大举开发，这点到时候将军可以跟少府令章邯接洽。”
蒙恬虽对煤炭的具体用途不如李胜了解透彻，但是他立刻明白了其中巨大的战略价值。
他肃然应道。
“蒙恬谨记！定会派人详查，绝不遗漏！”
“有劳了。”
李胜拱手。
“如此，我便不久留了。预祝蒙将军旗开得胜，早日平定北疆。”
“承巨子吉言！”
蒙恬抱拳相送。
李胜不再多言，转身，脚下积雪自然凝聚成冰刃，身形一动，便如一道青色流影，向着南方滑行而去，转眼间消失在雪原尽头。
蒙恬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副将此时才策马上前，看着李胜离去的方向，又看看眼前的修罗场，吞咽了一下口水。
“将军……这位李巨子，究竟……”
蒙恬长长吐出一口白气，眼神复杂。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今日所见，你我当谨记，却不必外传过甚。”
他转身，望向北方胡虏溃逃的方向，眼中锐光重现。
“传令全军！”
“保持阵型，缓速推进，清理战场，清点胡虏遗弃物资！”
“斥候放出三十里，严密监视胡虏溃兵动向！”
“派人快马回报肤施城及中军：我军前锋发现胡虏主力于九原以南百里处，斩获无数，敌酋溃逃。请中军加速推进，会攻九原！”
“诺！”
副将精神大振，大声领命，转身疾驰传令去了。
蒙恬再次看了一眼李胜消失的南方，握紧了剑柄。
希望李巨子不会计较他下令掩藏，抢夺了他战功的命令。
毕竟如此战绩，简直匪夷所思！
……
李胜并未直接远离。
他在数十里外一处背风的山坳停下，确认四周安全后，寻了个干燥处盘膝坐下。
与头曼单于一战，尤其是最后催动那惊天一剑，又硬抗巨鹰扑击、施展神识冲击，虽然后来领悟气血之道迅速恢复了伤势和体力，但对精神的消耗，以及对新力量体系的初步融合，都需要静心体悟巩固。
他闭目凝神。
脑海中，与头曼单于那拳拳到肉、气血如狼烟般蒸腾的搏杀场景，一帧帧清晰回放。对方那不讲道理、纯粹以蛮横体魄和爆炸性力量推动的攻击方式，迥异于中原武学的精妙繁复，却自有一种直指力量本源的粗暴美感。
“气血之道……淬炼己身，挖掘肉身神藏……”
李胜结合前世的脑洞以及此次亲身体验，心中明悟渐生。
“若以此界视之，当有不同境界，层层递进，锻体强身，直至不可思议之境。”
他引导体内尚在自发运转、修复肉身的那股新生气血之力，依照某种隐约的直觉和从头曼单于身上“看”到的运行轨迹，开始系统梳理、强化。
首先，是皮肉。
气血如温润而有力的水流，冲刷、浸润着每一寸肌肤与肌肉纤维。
细微的损伤被迅速修复，残留的暗劲被化去，皮肤变得更加紧致坚韧，肌肉的收缩爆发力在悄然提升。
这对应着记忆中所谓的“皮肉境”，乃是基础中的基础，但他起点极高，几乎水到渠成，顷刻间便臻圆满。
紧接着，是筋骨。
气血之力不再停留于表面，开始向更深处渗透，包裹温养骨骼，锤炼筋膜韧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