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他全身的骨骼发出极轻微的、如同玉石轻叩般的鸣响，那是骨质在气血滋养下变得更加密实强健的征兆。
筋膜拉伸，韧性大增，关节活动间更为顺畅且稳固。
此乃“筋骨境”，寻常武者或许需要数年苦功配合药浴捶打，他却借着与头曼单于硬撼后的身体记忆与强大底蕴，飞速跨越。
随后，气血自然流转，均匀覆盖全身，在皮下形成一层虽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坚韧防护。
这便是“皮膜境”，气血充盈皮膜之下，寻常刀剑难伤，对钝击、震荡的抵抗力也大幅增强。
至此，锻体三境（皮肉、筋骨、皮膜）在他有意识的引导和雄厚基础上，一气呵成！
锻体大成，气血自然向内渗透，触及五脏六腑。
然而李胜发现，他的脏腑在内力常年温养淬炼下，本就比普通人要强大纯净得多。
气血之力涌入，并非“淬炼”，更像是“锦上添花”，使其生机更为磅礴，运化之力更强。
这“淬脏境”，对他而言竟无甚关卡，轻松渡过。
气血流转至此，已沛然雄浑，自然而然地开始尝试向着更深处、更核心的骨髓发起了冲击。
一丝灼热、酥麻，又带着些许刺痛的感觉，从脊椎深处，从四肢长骨的骨髓中隐隐传来。
李胜心神一凛。
“炼髓境……换血生机的关键一步。”
他隐约感知到，此境凶险，乃是脱胎换骨的开始，稍有不慎，骨髓枯竭或暴走，轻则根基受损，重则身死道消。
他此刻虽状态颇佳，但毕竟刚刚经历大战，精神有耗，且对此境了解多来自推测与观察头曼，准备并不完全充分。
“贪多嚼不烂，过犹不及。”
心念电转间，李胜果断停止了向骨髓深处的进一步冲击，将汹涌的气血之力缓缓导引回脏腑、皮膜、筋骨之中，进行更彻底的温养与巩固。
“噗——”
一口暗红色、略带腥气的淤血被他吐出，落在面前雪地上，瞬间将白雪灼出一个小坑，随即血气蒸腾消散。
这口淤血，正是之前激战中沉积的部分暗伤与强行融合气血时产生的细微冲突杂质。
此刻随着炼髓尝试的引动与他的主动控制排出，顿时感到浑身一轻，仿佛卸去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周身气血运行陡然变得更加流畅活泼，生机勃勃。
皮肤表面那层淡淡光泽内敛下去，显得更为润泽自然。
举手投足间，力量感十足，却又控制精微。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魄根基已被夯实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单纯肉身的力量、防御、恢复力，都比之前强了数筹不止。
虽然暂时止步于炼髓境门前，但通往更高层次的道路已然清晰，只待时机成熟，底蕴足够，便可一举破关。
“此番收获，远超预期。”
李胜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随即归于沉静。
他站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关节发出连串清脆而和谐的轻响，如同玉珠落盘。
气血充盈，精神饱满，大战的疲惫与创伤早已一扫而空，状态更胜往昔。
是时候回去了。
……
李胜没有直接飞掠，而是以寻常轻功赶路，速度依然极快，但多了几分从容。
两日后，他回到了肤施城。
城防已经大大加强，往来巡视的士卒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城中百姓也不再是愁云惨淡，多了些生气。
街巷之间，开始有人清理积雪，修缮破损的房屋。
看到李胜归来，守城士卒激动不已，连忙通报。
蒙骞很快迎了出来，见到李胜无恙，更是大喜过望。
“巨子！你可算回来了！蒙恬那边有军报传来，说你……咳咳，总之，平安归来就好！”
蒙骞显然从蒙恬的军报中知道了大概，看向李胜的眼神，敬畏之色更浓，但更多的还是感激与亲近。
李胜在肤施城停留了几天。
期间，他去看望了疤脸汉子等当初随他冲阵的乡勇。
这些人如今已被编入守军，得到了妥善安置，个个对李胜感恩戴德。
李胜也见到了城中的墨家游侠。
北地苦寒，墨家在此地的力量并不强，只有寥寥数人，多是匠人或医者出身，秉承墨家理念，在此助民守城。
一间简陋的土坯房里，炭火盆烧得正旺。
三个穿着粗布棉袍、手上带着老茧的墨家弟子，拘谨地坐在李胜对面，神情激动又忐忑。
李胜看着他们，能感受到他们身上那种纯粹的、践行“兼爱”信念的光芒。
虽然武功低微，但在守城中救治伤员、协助打造器械，出力不少。
“巨子召见我等，不知有何吩咐？”
年纪最长、一名做医师打扮的老者恭敬问道。
李胜沉吟片刻，道。
“我此番北行，与匈奴的头曼单于交手，见识了一种不同于中原内力的修炼法门，我称之为‘气血之道’。”
三人闻言，都是一愣。
“气血之道？”
一名年轻些，铁匠模样的弟子疑惑。
“不错。”
李胜点头，简单将气血之道的原理、特点讲述了一遍。
“此道专修体魄，激发肉身潜能，不依赖内力，但修炼过程艰苦，需大量血肉精华补充，且对天赋有一定要求，进展缓慢。”
他看着三人。
“但此道有一优点：门槛相对较低，对经脉天赋要求不如内力苛刻，更重毅力与资源。且修炼出的气血之力，刚猛直接，于近身搏杀、抵御风寒、增强体力精力，皆有奇效。于北地生活、守城御敌，颇为实用。”
三人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们都是底层出身，经脉天赋平平，内力修炼进展缓慢。
若是这气血之道真如巨子所言……
李胜继续道。
“我观其法门，结合自身领悟，略作调整，去芜存菁，简化出一套适合普通人入门打熬气血、强壮体魄的粗浅法门，以及一些配合的药膳食补方子。”
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小册子，上面用墨笔写满了小字。
“此法虽不能让人立刻成为高手，但持之以恒，可强身健体，增气力，耐寒暑，于尔等在此地行侠助人，大有裨益。亦可择心性纯良、身体健壮者传授，增强边民自保之力。”
他将书册递给那位老者。
“此非墨家正统，乃我私人之得。你们可自行参研，谨慎传授给百姓，切记不可恃强凌弱，不可借此牟取暴利，一切仍需以墨家信义为本。”
三人双手颤抖地接过书册，如获至宝。
老者更是眼眶发红，起身就要大礼参拜。
“巨子厚赐！此乃强身保命之法！我等必谨遵巨子教诲，善用此法，造福百姓，绝不敢有违墨家信义！”
李胜扶住他。
“同为墨者，不必如此。北地艰苦，诸位坚守不易，此算是我一点心意。”
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李胜便离开了。
种子已经播下，能长成什么样，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和秉持了。
……
在肤施城停留数日后，李胜辞别蒙骞，启程返回咸阳。
归途不再急切赶路，但速度依然不慢。
五日后，已进入关中地界。
官道上的行人车马明显多了起来，气氛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这一日，正行至一处岔路口，忽见前方烟尘扬起，旌旗招展，一支庞大的队伍正沿着官道，自东向西而来。
队伍前方，是黑衣黑甲的秦军骑兵，队列严整，杀气隐隐。
而被这黑色铁流围在中间的，是另一番景象。
数量不多，但极为显眼。
数辆装饰华贵却已蒙尘的马车，被卸去了代表身份的旌旗徽记，由秦军御者驾驭。
车窗帘幕低垂，偶尔被风掀起一角，能瞥见里面身穿锦缎、面色苍白如纸的男女，有老者，亦有妇孺。
马车前后，跟着数十名徒步之人。
他们虽穿着质地不错的深衣或袍服，但此刻步履蹒跚，神情惶惑，其中一些人还能看出久居人上的仪态，此刻却只剩下惊弓之鸟般的仓皇。
队伍中段，有几辆遮盖严实的辎车，由牛马拉动，显得颇为沉重。
从缝隙和形制看，里面装载的并非寻常货物，隐约可见青铜礼器的轮廓、成捆的简牍，以及一些封存完好的箱箧。
这支队伍肃穆、压抑，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礼仪性”。
它押送的不是战利品，而是一个王国最后的核心与体面：它的宗室，它的高官重臣，它的礼器典籍，它的统治象征。
李胜勒住脚下凝聚的冰刃，落在道旁一棵大树下，目光微凝。
“齐国……竟然在这个时候就投降了？”他心中瞬间明了。
他离开咸阳不过二十余日，北疆战事方酣，东边那个与秦交好数十载、被视为最后对手的齐国，竟然是以这样一种近乎“和平”的方式，终结了社稷？
他凝神静气，神识如同无形的网，悄然铺开，笼罩向那支队伍，收集着零碎的话语、交谈、叹息。
“……宗庙……社稷……就这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