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从墨家崛起的数值怪 第440章

作者:凡鱼忘机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马车中颤抖。

  “嘘!噤声!是想害死全车人吗?”

  另一个稍显严厉却同样虚弱的声音制止道。

  “现在只有‘秦’,没有‘齐’了!慎言!”

  “咸阳……听闻咸阳宫室广大,不知会如何安置我等……”

  “安置?能留得性命,已是天幸!”

  一阵压抑的抽泣声隐约传来,似是女眷。

  另一辆稍小的马车旁,一个徒步跟随、官袍褶皱的中年人,对身旁同样落魄的同僚低语,语气满是苦涩与怨怼。

  “悔不当初啊!若有一战之心,何至于此!”

  “战?拿什么战?”

  同僚眼神空洞。

  “武备松弛数十年,将士久不操练。后胜把持朝纲,谗言惑主,黄金美玉填满了他的府库,也堵住了大王的耳朵和所有人的进言之路……秦军一至,大王诏令便下……满朝文武,谁敢、谁能违逆?”

  “后胜呢?那个误国奸贼何在?”

  “听说……已被秦使‘请’去另一路,‘先行’咸阳了。哼,他倒是‘功成身退’!”

  “这些礼器、典籍也要尽数西运?连这点念想与根基都要夺走吗?”

  “夺走?!你还不明白吗?从此天下归秦,哪里还有什么齐之礼乐、齐之典籍?都要纳入秦的法度之中了……”

  “听闻北疆大捷,秦军气势如虹,顺势东定辽东消灭残燕,再挟此威南下……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我……”

  “只盼……只盼能得一片薄田,了此残生吧……”

  “……”

  零零碎碎的信息,汇聚成一条清晰的脉络。

  李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北疆胡人大举南侵,固然是边郡灾难,却也在某种程度上,促使分散驻扎在三晋、燕赵故地的秦军,加快了清扫北方残余抵抗力量(残燕)和外部威胁的步伐。

  扫平北方后,这支得胜之师顺势南下,兵临齐境。

  而齐国国内,以相国后胜为首的投降派早已被秦国渗透收买,齐王建昏庸懦弱,毫无战意。

  内无死战之心,外有虎狼之师压境。

  齐国这艘早已千疮百孔的大船,几乎没做什么像样的抵抗,便顺水推舟地……降了。

  至此,韩、赵、魏、楚、燕、齐,关东六国,尽数并入秦土。

  自周室东迁,天下纷争数百年的乱世,在秦王政即位后,竟然以这样一种近乎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天下,一统了。

  李胜站在树下,望着那支蜿蜒西去的队伍,望着秦军黑旗上那猎猎飞扬的“秦”字,心中并无多少激动,反而升起一种奇异的预感。

  旧的秩序彻底崩塌,新的格局即将建立。

  文字、度量、货币、律法、思想、乃至沉积了数百年的世仇与隔阂……无数碰撞、融合、变革,将如火山喷发般,在未来数年间席卷这片古老的土地。

  而自己所在的墨家,自己身处的咸阳,乃至自己这个人,都将被这股时代洪流裹挟,面临前所未有的机遇与挑战。

  咸阳,必须尽快回去。

第310章 忠心可鉴(二合一)

  就在李胜返回咸阳时。

  上郡以北,河南地,秦军新筑营垒。

  朔风掠过已显春意的河套平原,却带不走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烽烟味。

  九原城头,“秦”字黑旗早已取代了狼头大纛,猎猎作响。

  蒙恬驻马高坡,眺望这片重新纳入版图的丰饶之地。

  黄河“几”字弯内,水草虽未全绿,但视野开阔,土地平旷。

  远处,民夫在士卒护卫下,已开始修复被胡人破坏的烽燧与屯田设施。

  “将军,各部已呈报完毕。”

  副将策马而来,脸上带着征战后的疲惫,但更多是振奋。

  “我军北出九原,兼程追击,逐匈奴残部八百余里,大小接战二十七次,斩首数千,夺回牲畜物资无算。河南地诸要隘、旧城,已全部收复,并派驻军守卫。”

  蒙恬微微颔首,目光沉静。

  黄金火骑兵的锋铓,加上十万精锐步卒的稳步推进,在胡虏胆气已丧、溃不成军的情况下,收复失地比预想中顺利。

  然而,他心中清楚,此战真正的转折点,不在此时此地,而在十数日前那片雪原之上。

  没有那个人先行击垮了头曼单于的本部精锐和战意,如此迅速的推进和巨大的战果,绝无可能。

  回到刚刚整理出的九原县府衙,炭盆驱散了北地春寒。

  蒙恬屏退左右,只留亲信卫士于门外。

  案几上,摊开了数张质地匀细、色泽微黄的上好墨纸,旁边是已初步拟好的捷报纲要,上面罗列着斩获、收复疆域、敌我损耗等数字,煌煌战功,足以震动朝野。

  蒙恬提起笔,蘸饱了墨。

  字如其人,他沉稳的笔触落在墨纸之上。

  “……”

  “匈奴入寇,肤施被围,而后大军北上,鏖战胡虏,终克九原,北逐残敌七百里,收复河南全境。这是王师赫赫武功,是无数将士血汗凝结的捷报。”

  写到这里,他停下了。

  笔尖悬于墨纸之上,墨汁缓缓凝聚,将滴未滴。

  接下来的部分,该如何写?

  是按照捷报的“常理”,将这场大胜归于王师威武、将士用命、谋略得当?这样写,安全,稳妥,符合所有人对一场战争的想象与期待。

  蒙家将再添光彩,北征将士俱得封赏。

  但……

  他眼前再次浮现那片雪原。

  那道仿佛天神挥剑留下的、整齐切割开大地与血肉的恐怖痕迹。

  那个青衣独立、身后伏尸数千的身影。还有匈奴诸部败逃时,那丢盔弃甲的崩溃模样。

  那不是一场常规的“战争”。那是一个人,以超越凡俗理解的力量,强行改写了战场的规则与结局。

  若不提及李胜,这份捷报便是不完整的,甚至可以说是……虚假的。

  那些因为李胜先行震慑、杀戮而溃逃的胡虏,那些因为他救回百姓而得以保全的村落人力,那些因他击垮头曼主力而得以顺利推进的战线……所有这些功绩的底色,都将被掩盖。

  然而,如实书写“墨家巨子李胜,一人一剑,于九原南雪原击溃匈奴单于亲率万军,斩首数千,余众骇散,遂使我军得以乘势收复全境”?

  这太像神话,太像志怪传奇。

  咸阳宫中的大王,满朝文武,会如何看待这样一份战报?

  会不会认为他蒙恬哗众取宠,甚至与墨家勾结,虚报战功以邀宠幸?

  即便信了,对待李胜这样的存在,朝廷又会采取何种态度?是封赏?是笼络?还是……忌惮与戒备?

  蒙恬放下笔,闭上眼。

  帐内安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祖父蒙骞苍老而刚毅的面容浮现,他曾说。

  “为将者,上报君王,下安士卒,中持本心。功过得失,天地可鉴,不可欺心。”

  蒙氏一族,世代为秦将,忠贞不二。

  他的忠诚,不仅是对嬴氏王权的服从,更是对脚下这片土地、对这个即将一统的天下所负的责任。

  隐瞒李胜的作用,或许是“聪明”的做法,也全了他与墨家的友谊,能避免诸多不可测的麻烦。

  但,那是对君王不忠,对事实不诚。

  更重要的是,如此人物,如此力量,已然是天下变数。

  大王……必须知晓。如何应对,是君王之权,非人臣可擅专。但知情不报,便是失职。

  蒙恬睁开眼,目光已是一片澄澈坚定。

  他重新提笔,在那份煌煌捷报之后,另取一张墨纸,以更凝练、更郑重的笔触,开始书写。

  他描述了李胜在肤施城下的出手,简述其北上沿途剿匪救民造成的震慑,然后,聚焦于那场决定性的雪原之战。

  他尽量克制,只陈述亲眼所见与战后查验的结果。

  “……其人挥剑,剑气凝练,掠地十丈,胡虏触之皆断,当场伏尸逾三千,余众顷刻溃决,单于遁走。臣查验战场,询问溃俘,皆证无误。此战之后,胡虏胆丧,我军故而得以摧枯拉朽,迅定河南。”

  “李胜之力,已非寻常武道可衡。其心莫测,其实难量。于北疆百姓确有活命之恩,于此番大胜有奠基之功。然此等超凡之力存世,于国而言,福祸相依,不可不察。臣蒙恬,据实以闻,伏唯大王圣鉴。”

  写罢,他将这附加的密奏与正式的捷报纲要分开,却以同样规格的火漆密封,并加盖了自己的特殊印信。

  “来人。”

  蒙恬沉声唤道。

  亲卫队长应声而入。

  “两份奏报,以此份捷报为先导,这份密奏随后。”

  蒙恬将两份墨纸文书递出,语气凝重。

  “选派绝对可靠之人,轮换马匹,不惜代价,以最快速度直送咸阳,面呈大王。途中若有任何意外,奏报优先保全。”

  “遵命!”

  亲卫队长双手接过,感受到其中非同寻常的分量,肃然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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