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不愧是历史上辅佐嬴政统一天下、制定制度的关键人物，这番劝进，既捧了嬴政，又显得有理有据，学问渊博，确实将嬴政的心思揣摩得极为精准。
能力与迎合上意的本领，李斯都堪称顶尖。
果然，御座上的嬴政，冕旒之后的脸庞上似乎露出了一丝笑意，显然极为受用。
李斯这番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扫视群臣，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考校和引领的意味。
“李廷尉所言，诸位以为如何？朕之功业，比之三皇五帝，可算得‘功过三皇，德盖五帝’否？”
第312章 东皇太一的栽赃？（二合一）
嬴政的话几乎不是询问，而是带着强大自信的宣告。
群臣岂能不知该如何回答？
右丞相王绾率先出列，这位老臣声音宏亮。
“大王扫平六合，混一宇内，此等功业，震古烁今，三皇五帝，虽为圣王，然其治不过一方，焉能与大王并论？大王之功，确已过三皇，德亦盖五帝！”
“臣等附议！”
“大王功业，旷古绝今！”
一片附和之声。
这倒不完全是谄媚，在此时此刻，亲眼见证并参与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一统帝国诞生，许多臣子内心也确实激荡着类似的想法。
嬴政微微颔首，显然对这番回答很是满意。
但他并没有立刻采纳李斯“泰皇”的建议，而是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大殿安静下来，等待着他的决断。
终于，嬴政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开创历史的决绝和霸气。
“三皇五帝，虽称圣王，然其号仍沿用旧称，不足以彰显今时不同往日，更不足以传之后世，明朕为天下定鼎、开万世基业之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臣子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去‘泰’，著‘皇’，采上古‘帝’位号，号曰‘皇帝’。”
皇帝！
这个词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一出御口，整个大殿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嬴政似乎很满意这个词带来的效果，他继续道，语气越发威严磅礴。
“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始皇帝！废除谥法！传之万世！
每一个决定，都石破天惊，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和掌控欲。
“谥号，乃子议父，臣议君也，甚无谓，朕弗取焉。自今已来，除谥法。”
嬴政的语气不容置疑。
“朕为始皇帝，后世承袭，皆以数字称之。”
不允许臣子议论君王身后之名，要将皇权的绝对性和延续性，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确立下来，并寄托于无穷的未来。
满朝文武，此刻真正感受到了这位即将成为“始皇帝”的君王，那深藏于雄才大略之下，近乎偏执的骄傲、掌控欲以及对身后名、对帝国永续的极致渴望。
他不仅要征服现在的天下，还要定义历史，掌控未来。
没有人敢反驳。
在这开天辟地的时刻，在这位气势正盛、功业煊赫的君主面前，任何不同的声音都显得微不足道，甚至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短暂的死寂之后，更加狂热、更加整齐的颂扬声轰然响起，仿佛要将大殿的穹顶掀开。
“皇帝陛下万年！始皇帝陛下万年！”
“大秦万年！传之无穷！”
声浪之中，李胜随着众人躬身，口中称颂，内心却波澜起伏。
原来，“始皇帝”的称号是这样来的。
这不仅是名号的变化，更是赤裸裸地宣示：旧的时代连同其评价体系被彻底终结，由他嬴政开启的全新皇朝纪元，将不容置喙地延续下去。
“功过三皇，德盖五帝”……
“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
这野心，已然膨胀到了极致，甚至带上了一丝对生老病死、兴衰治乱规则的挑战意味。
李胜心中默然。
这位雄才大略的始皇帝，此刻恐怕怎么也想不到，他寄予厚望、希望传之万世的大秦帝国，会在短短十几年后，便轰然崩塌，止于二世。
历史，有时就是这般讽刺。
山呼海啸般的颂圣之声终于渐渐平息。
嬴政——此刻起，当称秦始皇——抬了抬手，大殿重归肃静。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已恢复了朝议的常态，但那股开创新朝的余威仍在。
“国朝新立，百端待举。然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乃我大秦立国之本。北疆将士，东征诸将，以及朝中上下，于赈灾、平乱、一统诸事中出力者，皆需论功行赏。”
他的目光在几个方向移动，包括武将前列的王家、蒙家等人，也包括文臣中的李斯、王绾，当然，也在李胜身上停留了一瞬。
“具体封赏，由丞相府会同廷尉府、治粟内史府等，详加核计，拟定条陈，再行上奏。”
“臣等领旨！”
被点到的几位重臣出列应命。
李斯退回班列时，目光似无意地扫过不远处的李胜，眼神深处，一抹复杂的情绪飞快掠过。
他知道，接下来的封赏，李胜必定会占据重要一席。
大王那句“治粟内史府”也被点名参与核计功赏，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这位治粟内史，武功高强，功劳卓著，大王显然是要重用了。
李斯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些。
但他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垂下的眼睑，遮掩了所有思绪。
他相信，只要自己牢牢把握法家精髓，深刻理解并贯彻皇帝的意志，在这全新的帝国权力架构中，自己依然会是不可或缺、甚至是最重要的那一环。
李胜再强，功劳再大，终究是“术”的层面，而他李斯，所持的是“法”与“势”的根本。
朝会又进行了一段时间，商议了一些新朝初立的具体事宜，但气氛始终被“始皇帝”确立和论功行赏两件大事所笼罩。
终于，钟磬再鸣，朝会结束。
“退朝——”
宦官长声唱道。
“恭送始皇帝陛下！”
百官再次齐声高呼。
秦始皇嬴政起身，在侍卫宦官的簇拥下，消失在御座后的屏风内。
百官这才按序缓缓退出大殿。
阳光已然升起，照亮了咸阳宫前巨大的广场，也照在每一个神色各异的朝臣脸上。
兴奋、憧憬、算计、忐忑……种种情绪，混杂在初春尚且清冷的空气里。
李胜随着人流走出宫门，他能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比来时更多，也更复杂。
但他并未在意，径直走向自己的车驾。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目光和喧嚣。
他靠在车厢壁上，轻轻舒了口气。
朝堂之上看似事大，实则还未触及深层。
接下来的论功行赏，以及后续新朝相关制度的确立才是重头戏。
新的时代开始了，新的挑战和旋涡，也才刚刚浮现。
马车缓缓驶动，向着墨家工坊的方向行去。
……
墨家工坊，院落内。
春日的阳光透过开始抽芽的树枝，洒下斑驳的光影，院中积雪早已化尽，泥土湿润，散发出清新的气息。
与朝堂上的肃杀威严相比，这里显得宁静而充满生机。
李胜换下了厚重的官袍，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深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高月端来新沏的茶，天明则像只猴子似的在旁边转来转去，迫不及待想问朝会的事情，又被高月用眼神制止，让他等师父歇口气。
月神依旧坐在她常待的窗边位置，手中拿着一卷帛书，看似阅读，注意力却显然在院中。
“师父，今日朝会……可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高月见李胜神色舒缓了些，才轻声问道。
她心思细腻，从李胜回来时虽平静却略带深思的神情，便能猜到一二。
李胜接过茶杯，啜饮一口，点了点头。
“嗯，确是翻天覆地的大事。”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眼前三人。
“六国尽灭，天下一统。今日朝堂之上，秦王已去王号，新创尊号。”
“新尊号？”
天明瞪大了眼睛。
“比大王还厉害吗？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