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皇帝。”
李胜缓缓道。
“秦王陛下自号‘始皇帝’,废除沿用数百年的谥法,欲使大秦基业,二世、三世,乃至万世,传之无穷。”
“始皇帝……”
高月喃喃重复,眼中露出震撼之色。
她年纪虽小,但经历颇多,又随李胜学习,自然明白这称号背后蕴含的滔天野心和绝对权威。
“哇!始皇帝!听起来就好霸气!”
天明咂咂嘴,随即又想到什么。
“那……师父,皇帝陛下有没有封赏你?北边打胡人,师父你出了那么大的力!”
是的,这几日里李胜已经正式收下了天明为亲传弟子。
李胜笑了笑。
“封赏之事,还需有司核计。不过,北疆大捷,确已公告朝野。”
“我就知道!”
天明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师父最厉害了!”
他对具体官职封赏倒没什么概念,只是单纯为李胜高兴。
高月却想得更深一些,她看了看李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师父,皇帝陛下新朝初立,又定了如此……宏大的目标,恐怕接下来,朝中局势会有不小变动吧?”
李胜赞赏地看了高月一眼。
“月儿看得透彻。旧格局打破,新秩序建立,权力必然重新分配,理念也可能发生碰撞。接下来一段时日,咸阳城不会太平静。”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所以,无论外界如何风云变幻,我们自身需得稳得住。月儿,咱们可能暂时不回彭城了,咱们墨家要在新朝初立时,为墨家,为未来建造世间乐土争取到足够的力量。”
“好的,师父。”
高月恭敬应道。
她一切都听李胜的。
“天明,”
李胜转向一旁面露喜悦的少年。
“你既心向武道,又怀赤子热忱,从明日起,我便开始教授你更深层次的武学,不过趁着现在根基未定,你若是吃不了苦,可以早些放弃,我还有其他武学可以传授于你。”
“我吃得了苦,我就要修行师父传授的那门《八九玄功》,”
天明把听到月儿他们不会离开咸阳的喜悦按下,跳起来,挺起尚且单薄的胸膛,大声道。
“再苦再累我也不怕!我要学就要学最厉害的,以后也能像师父一样,保护月儿,保护大家,打坏人!”
看着天明眼中纯粹而炽热的光芒,李胜不由笑了起来。
这份心性,正是修炼那门融合了他诸多想法的新功法所需的关键之一。
“好,记住你今日之言。”
李胜点头。
“那还等什么,天明,去将之前我传授给你的基础功法练几遍,明日正式开始。”
“是!师父!”
天明干劲十足,立刻跑到院子角落,摆开架势,虽然姿势还有些稚嫩,但神情异常认真。
……
咸阳宫,章台殿侧殿。
相较于前殿的宏阔与朝会的肃穆,这间侧殿显得更为幽深静谧。
殿内同样以玄黑为底,但帷幔用了暗金色的云纹,青铜仙鹤灯吐着柔和的光。
空气中漂浮着清幽的檀香气味,稍稍中和了宫殿本身过于冷硬的威严。
嬴政已换下沉重的冕服,穿着一身较为轻便的玄色常服,上面以金线绣着隐约的龙纹。
他此刻略向后倚在铺着厚厚锦茵的御座上,神情比朝会时松弛少许,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丝毫未减。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报,只是静静等待着。
殿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当值宦官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通传。
“陛下,阴阳家东皇到了。”
“宣。”
嬴政吐出一个字。
殿门无声滑开,一道身影步入。
来人穿着一身极为考究的深紫色长袍,衣料在灯光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仿佛将夜色披在了身上。
他身形高瘦,脸上覆着一张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奇异面具,面具造型古朴,覆盖了整个面部,只露出下颌与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眼睛并无咄咄逼人之气,反而像是两口古井,映着灯火,却吸走了所有情绪,只余下无尽的深邃。
他行走间悄无声息,宽大的袍袖纹丝不动,仿佛不是走进来,而是从殿外瞬移到了大殿之内。
阴阳家之首,东皇太一。
他没有行臣子跪拜大礼,只是微微躬身,动作舒缓而自然,带着一种古老的礼仪风范。
“太一,恭贺秦王陛下,不,如今该称始皇帝陛下——完成扫平六合、一统宇内之旷古伟业。”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有些低沉,带着奇异的共鸣,不疾不徐,听不出太多恭维的意味,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嬴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落在东皇太一的面具上,似乎想穿透那层阻碍。
“姬先生不必多礼。”
嬴政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自信。
“姬先生乃方外高人,见识广博。依先生看,自周室衰微,礼崩乐坏,诸侯争霸数百年,战乱不休,生灵涂炭。今日,天下终归于秦,归于朕。朕与强秦,是否有此资格,承继天命,为这天下共主,开万世太平之基?”
东皇太一静立片刻,那双古井般的眼眸注视着嬴政,缓缓道。
“天命无常,惟德是辅,惟功是依。陛下扫灭六国,结束数百年纷争,此非人力强为可至,实乃气运汇聚,时势所趋。陛下之功,已超迈古今诸多王者。周室之天命,早已在幽厉之时散佚,于赧王之世断绝。如今天下归秦,陛下自称‘始皇帝’,欲传之万世,此非僭越,实乃旧天命终结,新天命伊始之象。”
这番话,既肯定了嬴政功业的实在性,又将其与虚无缥缈却至关重要的“天命”更迭联系起来,点出“旧天命已绝,新天命伊始”,精准地搔到了嬴政内心深处的痒处。
嬴政脸上露出了畅快而威严的笑容,他身体向后靠去,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轻轻一叩。
“哈哈,好!好一个‘旧天命终结,新天命伊始’!姬先生此言,深得朕心!”
他笑声洪亮,在殿内回荡,显见心中极为受用。
一统天下的功业让他志得意满,而这位与古老周室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阴阳家首领的承认,无疑是一种精神上的锦上添花。
是一种来自“旧时代高贵血脉”对“新时代开创者”的某种仪式性认可,这让嬴政觉得他不仅征服了土地和军队,也在某种程度上,“征服”了历史与传承。
“先生此番入宫见朕,想必不只是为了道贺吧?”
嬴政笑罢,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他直接切入主题。
对于东皇太一和阴阳家,嬴政看重其神秘力量与知识,但更深层的目的,始终围绕着那个传说中蕴藏着天下最大秘密与力量的“苍龙七宿”。
东皇太一微微颔首,面具朝向嬴政。
“陛下明鉴。‘苍龙七宿’关乎气运流转,天地之秘。昔日周室得之,遂有八百年天下。如今陛下新朝鼎立,若能得苍龙七宿之助,不仅可固本培元,更可助陛下及后世子孙,真正契合天命,根基永固,或许……能超越姬周之德,达至上古圣王那般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的境地也未可知。”
他的话语充满诱惑,将“苍龙七宿”与国运、乃至帝王个人的“天命”深度绑定,描绘出远比“万世一系”更宏大、更不朽的图景。
嬴政的眼神炽热了一瞬,但立刻被他克制下去。
他沉声道。
“朕记得先生此前曾说,七宿之宝已寻得大半。如今进展如何?”
“确如陛下所知,七宿之枢要,其五已有下落,在我等掌控之中。”
东皇太一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接下的话却让殿内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分。
“然,最关键之两件宝物,至今杳无踪迹。”
他的声音在面具后更显低沉.
“此二宝非同小可,一者,乃昔日魏国所藏苍龙七宿之‘鼎’,承载社稷之重,关乎国运核心命脉;另一者,则为蜀国所藏苍龙七宿之‘神’,能够观测气运源头并与之锚定。缺失此二者,纵集齐其余五宝,亦如建塔无基,行舟无舵,难以真正激发七宿之力,贯通天命。”
嬴政眉头皱得更紧,指节在扶手上无意识收紧。
“魏国之‘鼎’,蜀地之‘神’……竟都失落了?毫无线索?”
东皇太一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然后缓缓道。
“并非全无线索。近日多方查探,结合星象推演与某些……感应,这两件关键之物已落入与陛下渊源颇深之人手中。”
“哦?何人?”
嬴政身体前倾,目光如电。
东皇太一清晰而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李胜。”
殿内檀香的青烟似乎凝滞了一瞬。
嬴政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复杂,惊讶、疑惑、审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
“李胜?”
他重复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先生此言,可有凭据?魏国之‘鼎’,蜀国之‘神’,皆是传说中关乎国运气脉的至宝,如何会落入李卿手中?他乃墨家巨子,虽有些奇异本领,与此等上古秘宝,他应该无从得知才对。”
毕竟苍龙七宿的秘密并非广为流传,世人皆知九鼎代表天命,而不知真正能够承接天命的是苍龙七宿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