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陛下明鉴。”
东皇太一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李胜其为墨家巨子，身负非比寻常之能。魏国覆灭，其鼎当初落入影密卫之手；蜀地偏远，其‘神’当初合该为云中君所得。然据太一所知，李胜崛起于微末，其轨迹曾涉魏地旧土，亦与巴蜀隐有牵连。更重要的是，其北行展现之力，已非凡俗武道可限，此非身怀重器者，难以解释。故，太一推断，魏之‘鼎’，蜀之‘神’，失落之二宝，在其手中的可能性，极大。”
嬴政靠回御座，没有再追问。
手指重新开始无意识地敲击扶手，发出缓慢而沉重的“笃、笃”声，在寂静的殿内回荡。
李胜……又是李胜。
刚刚还在朝堂上想着要如何重重封赏这位立下不世奇功的能臣干将，转眼间，阴阳家之首便暗示，此人可能握有关乎帝国天命，甚至他嬴政身后万世基业的至宝关键？
这巧合，未免太耐人寻味。
是东皇太一借机想对付李胜？还是确有其事？
嬴政的眼神深处，风云变幻。
“先生之意，朕明白了。”
良久，嬴政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平静与莫测。
“此事，朕会留意。先生继续追查，若有确凿证据，随时报朕。”
东皇太一似乎也并不意外，再次微微躬身。
“谨遵陛下之命。阴阳家上下，必竭力为陛下解此天命之惑。”
“嗯，先生辛苦。”
嬴政摆了摆手。
“若无他事，先生可先退下。”
“太一告退。”
紫色身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嬴政一人，独自坐在御座之上，望着东皇太一消失的方向。
“李胜……苍龙七宿……”
他低声自语，指尖的敲击声，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第313章 封侯！（二合一）
章台殿的灯火，彻夜未熄。
嬴政独坐在那张宽大的御案后，看着之前蒙恬与赵高分别递送上来的密报，久久不语。
他闭上眼，就能在脑海中钩勒出那画面。
雪原，孤身青影，然后一道光弧掠过，血肉与铁甲组成的壁垒无声分开。
这画面超出了他三十多年来的一切经验。
人力，真能至此？
李胜他又是什么时候达到这种境界的呢？
以前自己观察过他，也问过盖聂，当时的李胜绝没有那两份密报上写的那么强。
难道当初在咸阳外，他强行带走月神时，就已经在藏拙了？
而且东皇太一说苍龙七宿中的魏之‘鼎’，蜀之‘神’在李胜手中，若真在其手……
嬴政睁开眼，眸中光芒锐利如刀。
他会交出来吗？
一个武功已臻不可思议之境，立下不世奇功，手握从姬周时就传承下来的宝物的人，会甘心交出一切，安分做一个臣子吗？
嬴政起身，走到殿侧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
黑色的秦旗已插遍每一个角落。
这前所未有的版图，让他雄心激荡，豪情盈胸。
寰宇一统，尽在掌中，此乃亘古未有人能达成之伟业！
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需深谋远虑，高瞻远瞩。
如今六国虽灭，人心待抚，制度待创，万事待兴。这非是负担，而是他施展雄才、奠定万世之基的宏伟画布。
他想到了新政，想到了官社，想到了李胜主导下那些迅速恢复生机、甚至开始增产的田亩，想到了墨家弟子在基层奔走、安抚黔首、传授技艺的景象。
李胜和他代表的墨家力量，在“建设”与“稳定”上，展现出了令人满意的效率。
远的不说，就这几个月，关中乃至新收郡县能较快从雪灾和战乱中恢复秩序，墨家出力不小，证明了其可用，且颇为得力。
“讲规矩，守本分……”
嬴政低声自语。
至少到目前为止，李胜除了大力推行他那套“兼爱”“非攻”“尚贤”的墨家理念外，在朝堂上并无逾矩，政令执行得力，甚至主动将墨家机关、农术贡献出来。
若论“有用”，李胜远超许多尸位素餐的老臣。
难道，就因为他可能威胁到皇权，可能握有重宝，就要对这样的功臣下手？
他嬴政覆灭六国靠的可不是虚无缥缈的苍龙七宿！
而且现在对李胜动手，理由何在？凭姬太一一面之词？凭他武功太高，威胁太大？那会让其他功臣怎么看？让天下有才之士怎么看？
刚刚一统的天下，急需的是人才汇聚，而非鸟尽弓藏。
“朕……莫非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吗？”
嬴政凝视着舆图上咸阳的位置，眼神复杂。
他自信能驾驭群臣，能掌控局势。
李胜再强，也是个人，有亲人，有弟子，有墨家这份基业牵挂。
只要恩威并施，未尝不能为己所用。
至于苍龙七宿……嬴政眼中闪过一抹深沉。
暂且按下，徐徐图之。
或许，可以通过别的途径印证，或者……让李胜自己“心甘情愿”地交出来。
他回到御案前，提笔，在一张空白的诏书上写下几个字，又停下。
最终，他将这张纸放在一旁，拿起了另一份早已拟好的封赏草案。
“明日朝会……”
他喃喃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微微回荡。
……
翌日，咸阳宫前殿。
气氛比昨日更加庄重肃穆。
昨日是宣告新时代的开启，今日则是论功行赏，奠定新朝的权力与利益格局。
文武百官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个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时刻。
秦始皇嬴政高踞御座，冕旒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
他没有立刻提及封赏，而是先让人宣读了一系列人事调整与地方郡守的任命，将一些灭六国过程中立功的将领、能干的文臣派往各地，充实新占领区的统治。
这些任命中规中矩，符合预期，但也让许多人心中更加急切，重头戏还在后面。
终于，负责礼仪的奉常出列，开始宣读封赏诏书。
首先是武将。
“……武成侯王翦，虽已告老，然灭楚定赵，功在社稷，着再加食邑三千户，黄金千斤，锦缎千匹，以彰殊荣。”
王翦不在朝堂，但其子王贲代父谢恩。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同声。
王翦急流勇退，嬴政厚待老臣，这是个很好的信号。
“……将军王贲，灭魏、伐燕、平代、亡齐，战功彪炳，特晋爵为彻侯，赐号‘通武’，食邑万户。”
王贲出列，沉稳谢恩。
灭国之功，封彻侯实至名归。
“……内史蒙恬，先征战六国，后北逐匈奴，收复河南地，拓土数百里，使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功在边陲，特封为‘九原侯’，爵彻侯，食邑八千户，仍领北地军政。”
蒙恬出列，甲胄铿锵，声音洪亮。
“臣蒙恬，谢陛下隆恩！必誓死守卫北疆，不负陛下所托！”
接着是李信。
灭楚失利是他一生的阴影，但后续伐燕灭齐亦有战功。
“……将军李信，虽有荆楚之挫，然其后戴罪立功，伐燕定齐，勇毅可嘉，着晋爵为关内侯，食邑三千户，仍镇陇西。”
李信出列时，面色复杂，有激动也有惭愧，深深一躬。
“臣李信，谢陛下不弃之恩！必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武将封赏告一段落。
接着是文臣。
奉常稍顿，展开另一份诏书，朗声道。
“右丞相王绾，德高望重，辅佐有功，加封食邑，赐金帛无数。”
王绾谢旨，众臣尽皆点头，毕竟他已经升无可升了。
“御史大夫冯去疾，老成谋国，恪尽职守，于监察、举荐、文书诸事，夙夜在公，功绩卓著。今擢升为左丞相，辅佐朕总理朝政，协理万机。”
冯去疾迅速出列，躬身谢恩。
“老臣冯去疾，谢陛下信重！必竭尽衰朽，以报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