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偌大的内院,顿时只剩下李胜,和那两排依旧躬身静立的仆役。
空气仿佛比刚才更加安静了。
李胜缓步走到他们面前。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那些年轻女子头垂得更低,有的指尖微微发颤;男子们则绷紧了身体,显得更加紧张。
“都抬起头来。”
李胜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
仆役们迟疑了一下,才慢慢抬起头,但眼神大多仍不敢与李胜对视,只敢望着他胸前的衣衿或地面。
李胜看着这些大多只有十几岁、最大不过二十出头的面孔,看到了忐忑、茫然、顺从,还有一丝期待?
以他现在的实力,察觉这些普通人的情绪再简单不过了。
所以这些仆役是在期待自己这个新主人吗?
“我叫李胜,是你们现在的主君。”
李胜的声音平稳,没有刻意温和,也没有威严压迫。
“既然到了这里,以往如何,暂且不论。以后,守我院中规矩,做好分内之事,我自不会无故责难。若有急难困苦,可向我陈情,若合情理,我会酌情处置。”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出身墨家,不喜繁文缛节,亦不尚奢靡享乐。内院诸事,以洁净、整齐、安静为要。外院之事,各司其职即可。无特别吩咐,不必时时近前伺候。”
仆役们听着,脸上露出些许茫然和难以置信。
他们经过培训,也听说过不少权贵之家的规矩,像这位新主人这般“简单”要求的,实在少见。
那位中年仆妇,似乎是内院仆役的头领,此刻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
“主君……那,平日里奴婢们该如何安排值役?还请主君示下。”
李胜看了她一眼。
“你原是管事?”
“奴婢张氏,蒙少府指派,暂管内院杂役。”
仆妇连忙回答。
“嗯。”
李胜点点头。
“具体细则,你且按照以往惯例,并酌情调整,拟定一个章程,明日拿给我看。总的原则便是方才所言:各安其位,各尽其责,无事不扰。”
“是,奴婢明白了。”
张氏连忙应下。
“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李胜挥了挥手。
仆役们如蒙大赦,却又有些不知所措,在张氏的眼神示意下,才纷纷行礼,然后轻手轻脚、却动作迅速地散去,回到各自的岗位。
院落里,很快便恢复了寂静。
李胜独自站在院中,环顾这宽敞精美、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旷陌生的庭院。
松柏苍翠,池鱼悠然。
一切似乎都很美好,仿佛没有人能够抵抗这些享受。
就在李胜入住侯府的当晚,这座侯府迎来了几位年轻的客人。
不是别人,正是李胜的两位徒弟高月与天明。
马车停在侧门时,天色已是黄昏。
少年少女从车上跳下来。
“哇——”
天明睁大眼睛,看着眼前高耸的砖墙和绵延的屋檐。
“这、这也太大了吧!比我们待的工坊还要大!”
月儿穿着淡青色深衣,头梳简单的双鬟髻,闻言背着手像大人一般走在前头。
“师父现在是彻侯,始皇帝赏赐给师父的府邸自然不会寒酸。”
“可这也太……”
天明挠挠头,话没说完,门已从内打开。
引路的是个中年仆妇,见到月儿和天明,恭敬地躬身。
“可是高月姑娘和天明?主君已吩咐过了,请随奴婢来。”
穿过门房、照壁,走过长长的游廊。
沿途遇见不少仆役,见到他们二人纷纷停步行礼,眼神中透露这好奇。
这两位玲珑剔透如玉一般的人儿,与那位主君是什么关系呢?
不过他们经过训练后的基本素质还是有的,行礼之后立马就低头快步离去了。
天明看得有些不自在,凑近月儿耳边低声道。
“这些人怎么怪怪的……”
月儿没回答,只是微微蹙眉。
内院正厅里,李胜正在看一份汇报,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师父!”
“师父!”
两个少年少女快步进来。
月儿规规矩矩行了个弟子礼,天明则是咧嘴笑着,跑到近前。
李胜放下手上的册子,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路上可还顺利?”
“顺利顺利!”
天明抢着说。
“就是没有咸阳城内好玩,天宗山上什么都没有,无趣极了……”
这段时间高月与天明他们结束了在咸阳附近的赈灾后,就被李胜打发上天宗去了。
一来,了解当初留在天宗的那批墨家弟子与天宗交流的情况如何,二来也是让天明这小子去见天宗见见世面。
毕竟天明入门了自己传授给他的《八九玄功》后,还没有跟别人对练过。正好月儿要上天宗,就把他一起带上了。
月儿等天明说完,才轻声补充。
“天宗的诸位前辈对我们都很照顾,对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书本,双手呈上。
“师父,这是留在在天宗那边学习的弟子们,记录总结的经验与理论。答应给天宗建造的灵药培养基地也在太乙山北麓建成了,按照您给的图纸,分了温棚、阴棚、水培区三部分。赤松子掌门说,咱们墨家兄弟的经验对他们天宗有很大的帮助和启发,愿两家日后多多交流……”
李胜接过书本打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简字。
“时间过得真快。”
他轻声道。
“一晃都快两三个月就过去了。”
“是啊。”
月儿点头。
“弟子想着,既然他们已经学成,是不是该召他们回机关城了?机关城后山的药园一直由白统领和一些新弟子打理,规模有限。这批兄弟们学成归来,正好可以将天宗的经验带回去,扩大培育规模。”
李胜将帛书卷起,放在案上。
“你说得对,明日我便传信,让些弟子返回彭城。这件事,你全权负责。回彭城的路上有什么需要的,直接找黄统领调配。”
月儿郑重行礼。
“弟子定不负师父所托!”
天明在旁边听着,挠挠头。
“师父,月儿又要忙起来了……那我做什么?”
李胜看了他一眼。
“你的《八九玄功》练到第几层了?”
“啊?这个……”
天明顿时支吾起来。
“已经到了第七层了……天宗的那些大家伙都打不过我,天宗的那个白胡子老爷爷还夸奖我练的很好,说师父又进一步了……”
“哦?”
李胜表示疑惑,天明这小子才修行《八九玄功》不久,就能战胜天宗的年轻一辈?
这时高月在一旁解释,原来天明对战的只是天宗刚入门不超过三年的年轻弟子罢了。
高月说到这里,天明生怕李胜继续追究他练功不勤,于是反问道。
“师父,那个北冥老头说你又进一步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你师父我又变厉害了,对了,要叫北冥子前辈知道吗?”
李胜笑着敲了一下天明的脑袋。
李胜不会妄自菲薄,天明入门不久便能战胜天宗的弟子,看来自己创的这门《八九玄功》还算可以,能够入北冥子这位宗师之上的眼。
“是,师父!”